文/黃柏軒(逗點二號)

醫生:
俗話說「人們都不知道自己家裡有什麼東西」[1],古瑞格[2],你為什麼還跟家人住在一起?你知道自己已經是不同的生物了嗎,你的家人已不能再為你供應什麼好東西了,頂多,一個遮風避雨的屋簷,但屋簷下,已經沒有你的食物、沒有你的歸宿了,現在開始,他們將因為無法再控制你,又無法戒除過去控制你的快樂,只好閉著眼睛開始切割你,像用鈍刀剪掉腰間一塊腐肉,每一刀都違背他們的善良與高尚品德。讓你的家人看著你這噁心的樣子,還得把你當成家人,心中只能想著「不可像對待敵人那樣對待他。應該對他盡家庭的義務。家里應該吞食這個苦果,應該容忍,除了容忍,不能有別的」[3],你為何如何殘忍,古瑞格?

古瑞格,人非得需要別人給予才活得下去的東西是那麼的少,仔細想想大多是能自己製造的東西,比如說快樂與安全的假象;或是應該自己想辦法治好以免困擾別人的病,尊嚴與對優越感的需求正屬於這一類,你懂我的意思嗎,古瑞格?

蟲的生命這麼短,你應該開始屬於蟲的快樂,變成蟲多好阿,你可以爬,說不定可以飛、可以愛上其他蟲子。都已經幸運地換成別的身體了,腦子還想維持現狀,那你吃下的,幸運時是土,不幸時是毒。你問那愛呢?那些苦苦相信了一生的愛與溫暖呢?

不願認錯的人總是會想到藉口彌補一點一點流失的自尊心!只想延續過去的快樂,你就什麼都不是。

他坐起身來,抱住我的脖子,對著我的耳朵悄聲說道:「醫生,讓我死。」我看了一下四周,發現沒人聽見這話。病人的父母躬著身子呆站在一旁,等候著我的診斷。 [4]

註釋:

1. 引自卡夫卡《鄉村醫生》
2. 卡夫卡《蛻變》中一早起來變成蟲的主人翁古瑞格˙参薩
3. 引自卡夫卡《蛻變》
4. 末段全文引自卡夫卡《鄉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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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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