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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您在《囍宴》中曾有一幕是:您看著您的兒子帶著媳婦要去墮胎,從窗邊跌坐。我非常喜歡這一幕,因為那個心裡面的感覺,跟劇本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後來才知道原來劇本的結局與電影的結局不一樣。而這次《滿月酒》戲中也有一幕,就是您卸妝的那一幕,我每看必哭,很想了解您在心境上是如何去轉變的?如何去揣摩那一幕的感覺?

歸亞蕾:《囍宴》裡的那一幕,其實我曾向導演(李安)徵詢,因為我覺得我已經知道劇中我的兒子要帶著媳婦去拿掉孩子了,我幹嘛還要上樓?可是導演說,妳一定要上樓,我不要因為妳阻止了,他才把孩子留下來,而是他要心甘情願地把孩子留下來,我說這不合理,每天說一遍,說到第六天的時候,導演告訴我,因為我是他的學姐,他說:「學姐我求求妳,妳不要再跟我談了,妳就是要上樓。」

你知道演員是要尊重導演的,我說好吧,他說:「但我給妳一個條件,妳只要上樓,妳要什麼道具,我都可以破例給妳。」這個時候再求也沒有用了,導演已下達命令了,於是我晚上回去,就在想我這場要怎麼演,我想到了。第二天我說:「導演,我要一個鏟子,我要一個圍裙,我還要手套。」「好,都買給妳。」因為我想到當一個人,當他在最迫切、最急的時候,別人想到的一些動作,明明是不需要這樣做,他偏偏就這麼做了,我是用這種想法去演這場戲的。

導演只跟我說了四個字:「我要死了。」他說:「妳只要把『我要死了』這四個字演出來就可以了。」那好,於是我就上樓做些很慌亂的動作,不是說出來的,而是要做出來的,做完了以後,那個聲音我一聽,整個人就軟了,坐下去了。現在再有同樣的戲找我,對不起,我一定拒絕,因為……年紀大了嘛,一坐下去,大概骨頭就斷了。那個時候不害怕,沒有這種感覺。後來導演很高興,我說:「謝謝導演。」

至於《滿月酒》中「卸妝」的那一幕,導演本來跟我談的時候,他也許認為我不願意,因為一個演員化了妝,忽然要把它卸掉,清湯掛麵的在螢幕上,而且放得那麼大,大家就看到了原來的真面目;可是他沒有想到我說:「可以啊,因為演員嘛,該做的就要做。」

那一場戲,我為什麼會這麼傷心,因為那真的是非常痛苦的,他(編按:劇中的兒子)最後竟然告訴我,他用了他們兩個人的精子,也許我會有兩個孫子,也許一個。對他來講,他對我是誠實的;可是對一個傳統的母親,我覺得這心如刀絞,因為我要的是我兒子的孩子,我的孫子,而不是他(編按:劇中兒子的另一半)的。

可是兒子卻告訴我說,雖然不是傳統的,但這嬰兒卻是他們兩個的。好自私的說法,完全沒有顧慮到媽媽的心情,所以我聽完很傷心,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因此卸妝那個動作,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我覺得它就是把我整個面具都拿下來,我必須面對這件事情,因為第二天,我就要接受他們的一切。

而且那天晚上,只能拍一次,因為天已經黑了,一天只能拍 12 個小時;而且如果拍第二次,就還得再化妝一次,起碼要半個小時。所以導演跟我說,亞蕾姐就一次吧,我說:「好,你們準備吧。」最後還不錯,我們挺有把握的,一次完成。(編按:導演堅持拍攝期間,一天最多只能拍 12 個小時,因為工作人員也有自己的生活。)

Q:亞蕾姐您在兩部片中都演台灣同志的母親,在同志界備受推崇。Barney 已經拍了一部承續《囍宴》那麼好的電影,就是這次的《滿月酒》,不知您身為一位女士,同時也是母親的代表,覺得兩地同志還有什麼可以再進步的?或是我們需要再多做什麼努力?身為一個媽媽,您有沒有什麼樣的期許?

歸亞蕾:我只能說,現在這個社會已經是進步、多元化的時代了,大家都已經把心胸敞開,不再躲在櫃子裡了,而且願意非常坦白坦誠地跟父母親溝通。我想要講的是,作為一個父母親,碰到這樣的事情,不要再惶恐了,也不要再逃避了,必須去面對,去解決問題,因為你逃避了,問題仍然存在,我覺得我們應該非常陽光非常健康的用這種心情,用愛來支持溝通,同志有同志的人生;這個人生,我覺得對於一個父母親,當你碰到了,你就跟你的孩子一起去支持、去愛他,一起走入他的人生。

盼電影讓更多人正視代理孕母議題

Q:請問Michael和導演,兩位在美國都有非常長的生活經驗,片中出現了同志找代理孕母想生自己的小孩的情形;在兩位的理解與印象中,美國的狀況跟台灣母親的接受度會不會有很大的落差?

鄭伯昱:在美國的時候,每次我在路上走著,就會看到很多不同的同志家庭,爸爸、媽媽與孩子,這種情形在美國其實非常普遍,而且也有很多代理孕母生下來的孩子,它是非常普遍的,就像星巴克一樣。

我在寫這個劇本的時候,也特別去研究代理孕母跟台灣的關係,我曾接觸過一位美國律師,台灣的政府也常常邀請他來台灣,試圖使代理孕母合法,大家已經努力朝這個方向在做,只是還沒有完全做到。所以我覺得,說不定明年,說不定看到這個電影以後,大家又開始討論這個議題,說不定明年就可能審核過了,所以我對這是很樂觀的。

Michael:我部份認同導演的觀點,就是代理孕母在美國是很普遍的,但由於美國範圍很大,所以也不是每個地方都如此,普遍與不普遍的落差也是很大的;這部電影給我們相當大的提醒和省思,像我來自洛杉磯,是個同志話題非常開放的地方,但這部片也提醒了我,對於世界上很多地方,這可能都還是個禁忌話題,所以我們不應該把我們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認為全世界都是這樣。

我覺得我們能夠很幸福的生活在這樣開放社會與國家的人,有責任要去了解、去協助散播這樣的訊息到比較封閉的區域文化與國家,當他們還沒有這種權利的時候,這就是我們的義務和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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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滿月酒─電影書》新書發表,主持人與觀眾提問紀錄(二)之歸亞蕾篇
  3. 《滿月酒─電影書》新書發表,主持人與觀眾提問紀錄(三)之Michael、徐立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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