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朝誠

宅男渴望有春天:從電影「電車男」講起

說到社交焦慮,讓我們從幾年前一齣很受歡迎的日本電影《電車男》講起:

一位集「御宅族」、「網路毒男」、「秋葉男」等身份於一身的網路系統工程師,與父母同住,日常活動範圍就是辦公室、家裡、通勤電車、專賣電腦相關物件的秋葉原,主要開銷是買電動、漫畫、網路遊戲與玩具,沒事就窩在家裡玩公仔、看漫畫和上網,主要的人際關係是網友,偶爾參加同人誌聚會。現實生活上很害羞、很內向,一碰到與人互動的場合就會手忙腳亂。活到二十二歲還沒交過女友,是孤單且邋遢的標準阿宅一族。

有一天,他見義勇為,在電車上慌張而笨手笨腳地救了被醉漢歐吉桑騷擾的可愛女生,人生從此不一樣!

兩天後,可愛女生寄給他高級的愛瑪仕對杯作為謝禮,連名牌都認不出來的他,慌亂得不曉得該怎麼辦。他想約這位「愛瑪仕」小姐吃飯,但是從來沒有約會經驗,更不曾在高級餐廳用餐過,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只好用「電車男」的化名,在網路上的獨身男性版(網友簡稱「毒男版」)求救。

「要去哪吃飯?拜託啦!」就因為「電車男」這句話,一群同病相憐、感同身受的毒男們,紛紛留言為他打氣,絞盡腦汁幫他出主意。被男友拋棄的護士提出女性的建議,閒得發慌的主婦也加入討論,成日泡網咖的「毒男三人組」更把「電車男」當成自己的化身,熱切為他加油。

在這些熱情的鼓勵下,電車男終於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愛瑪仕小姐的電話號碼。……

後來,短短兩個月期間,整個留言板上眾網友們的情緒,也隨著「電車男」求愛過程中的希望與挫折而起伏,歡笑與淚水交織,彼此間的友誼也更加堅定。他們不斷鼓舞著「電車男」,而最後,「電車男」願意為愛成長、努力改變自己的那份勇氣,也深深打動了他們……

宅男宅女並不等於社交焦慮

在這裡要澄清的是,《電車男》並不是一部關於社交焦慮症的電影。如前所述,宅男宅女並不等同於社交焦慮。有很多阿宅一族,只是純粹喜歡宅在家裡,個性卻熱情大方,交遊廣闊,一點也不會害羞內向。要是硬把宅男宅女都帶到精神科求診,可就成了天大的錯誤囉。

我們會以「電車男」來舉例,只是因為男主角要跟心儀的對象約會時,所呈現的緊張舉止,跟社交焦慮的症狀非常相近。例如要打電話時,手裡緊緊握著手機,卻反反覆覆,遲遲不敢撥號;他在網路上留言:我的手在發抖、臉部發燙、心跳加快……我對我自己的軟弱,感到難為情。

社交焦慮症,簡單地說,是對社交或公開場合感到強烈恐懼或焦慮的精神疾病,又名社交恐懼症(social phobia),屬於焦慮症的一種,是現代社會最常見的精神疾病之一。

社交焦慮發作時,會讓患者的頭腦一片空白、舌頭打結,甚至無法回答最簡單的問題。令患者恐懼的社交情境,包含開會、參加聚會、與陌生人交談、在他人面前吃東西、在眾人面前發言或演講,面對權威人士等等。有的患者跟熟人可以侃侃而談,但一遇陌生人就啞口無言。

社交焦慮症患者往往會刻意迴避陌生人、異性,以及人多的場合。如果非要面對,立刻就感到渾身不自在、手足無措、說話結巴、臉紅、發抖、冒冷汗、甚至快要昏倒等。如果碰上大人物,例如名人、上司、老師、偶像等,更是雪上加霜。

「電車男」也讓我們看見,現代的網路科技確實為害羞內向的人開創了一片天。尤其是社交焦慮症的患者,日常生活中的人際情境對他們形成很大壓力,而網路世界具有匿名性、不用出門、無需面對面交談等優點,所以許多患者透過網路尋找友誼,或是像「電車男」一樣,遇到困難時,可以向廣大的陌生網友求救。

全球華人知名的精神醫療及心理健康網站,由超過二百位台灣專業人士組成的「心靈園地」,就有很多同病相憐的網友,透過網路,在留言板上吐露痛苦的心聲:

「以往都只把它當作害羞在處理,有此病的人,才知道這種病的苦。……」
「我上班從不和人交談,下班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有朋友,家人也都沒法溝通,唯一的依靠是電腦,我不知道還能怎樣和能撐多久。……」
「我不知道怎樣跟人說『對』的話,常對說出口的話很後悔自責。很容易緊張焦慮,即使熟悉的環境,熟悉的親友同事,都要努力適應調整才有辦法。」
「我最近很容易胸悶,如果跟別人打招呼他們不回應,我會跑到廁所哭。這一年嚴重到我都不敢跟人講話,有時候試著假裝很健談,可是很痛苦,沒幾秒鐘就很緊張、腦袋空白、發抖,我看對方也很不自在的樣子,就想趕快逃離現場。在路上遇見同學,他們都會假裝沒看到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沒辦法當個正常的青春無敵的高中女生,這個問題每天都在我心中,害怕到我不想上學,不想看到人,我不敢想像上大學後一個人生活會怎樣?……」
「我真的很想知道這個病是不是真的有完全康復的一日。本人患有此病已十三年,病情時好時壞,我很容易緊張,一感到驚慌就全身發抖,別人好像也看得出來,這令我很困擾。最近連出門剪髮都緊張,我很怕自己會從社交焦慮變成憂鬱症。……」

害羞內向不等於社交焦慮

從以上的留言,可以看到,社交焦慮症者的內心,充滿驚慌與苦楚,但外人卻無法理解,以為他們只是孤僻或害羞。

害羞內向並不等同於社交焦慮。在強調每個人都要積極進取的現代社會,害羞的人確實承受了不小的壓力。據說,美國女演員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曾如此形容自己:「我很自然地會想要消失在昏暗的劇院內,我真的非常害羞。」

造型總是令人目瞪口呆的女神卡卡(Lady Gaga),也曾自爆自己並非如眾人所看到的耍酷表相,「也許和熟識的人在一起我並不害羞,但是面對全然陌生的人,我就會非常害羞,感覺就像回到高中時期的我,無法融入那個場合。」

不只女明星會害羞,演活加勒比海海盜的強尼‧戴普(Johnny Depp)也有小生害羞的一面:「我害羞、神經質,隨便你想用甚麼字眼來形容,我討厭出名。」

揚名國際的大導演李安,在媒體上露臉時,經常流露出靦腆害羞的表情,卻被形容為溫文儒雅,與群眾沒有距離。

時至今日,害羞也能成為一種獨特魅力,而經過一番努力,害羞的人還是可以在眾人注目的舞台上大放異彩。

但是,千萬別把「害羞」與「社交焦慮」混為一談。害羞和內向是一種人格特質,並非病態,通常可以藉由自我訓練來改善,即使無法完全改變,也可能被稱讚為正向的性格。

而社交焦慮卻是一種極端不舒服的身心狀態,當事人不只是不擅交際、木訥寡言而已,更會出現莫名的焦慮、恐懼、憂鬱或恐慌的症狀,甚至會影響學業、社交、親密關係、工作表現和職業生涯的功能。

換句話說,害羞內向不是病,但社交焦慮症則需要專業的協助。兩者的本質並不相同。

※ 本文摘錄自《宅男宅女症候群》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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