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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拉滿週歲那年,我駕車載著她,前往郊區的百貨公司為她選購一件生日禮物。返家途中,前方路口突然傳來一陣巨大聲響。一輛重型機車不慎和公車擦撞,騎士閃避不及摔倒在地,幸好身穿標準護具,他看起來並無大礙。事發當下,公車上一名身材壯碩的女士,立刻推開車門,跳下車,檢查和詢問騎士的傷勢。原本在我面前悠悠步行的一名男子,也連忙衝向現場,扮起臨時交通警察,在情況未見明朗之前,先擋下了兩方來車。

而後陸續有人加入這場「救援行動」,自然地互有分工,彷彿各個都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兩方車輛因而回堵了一段距離,我的時間也受到耽誤。不過,卻沒有任何人因為久候不耐而鳴按喇叭,或者隔著馬路圍觀看熱鬧。在得知虛驚一場後,也沒有人催促那幾位主動在現場善後的非當事人離開被他們堵住的車道。

肇事的公車就停在我眼前,面向機車騎士的一排車窗,同時貼著好幾張小學生的臉孔。他們也對這起小小意外感到好奇,紛紛擠到窗邊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位第一時間衝下車扶起騎士的女士,是當天剛好帶著這群小學生進行校外課的老師。眼前一幕,應該就是最好的機會教育。連同那幾位熱心的路人和老師,這些人一起在這群小學生面前,上演了一齣冷靜、平和,且充滿助人之心的交通事故救難劇。

娜拉還小,而且坐在兒童安全座椅的她什麼也看不見。但我已為她記錄下這一幕。我很清楚知道,這場小意外所透露的,不會只是一群好事的挪威人如何熱心、機警,還包括堵在雙向車陣裡,那些可能正趕著要辦某些事的駕駛們。他們的耐心,可能就來自從小教育的「不冷漠」。

挪威被譽為弱者的天堂。唐氏症兒、殘疾人士,不必擔心出門上街會遭排擠歧視,或者受限於極不友善的公共空間寸步難行。一個社會總有身強體壯的人和骨瘦如柴者,在防止恃強欺弱的同時,挪威教育並沒有忽略強弱兩方之外,經常處於旁觀者的絕大多數。我們或許覺得挪威人的面容有些冷酷(尤其冬天的時候),很難深交為友,不愛旁人打擾,喜歡獨處;但他們其實又是最習於將個人同情轉化成行動的一群人。

二○一四年,國際 SOS 兒童村組織打算為戰亂下的敘利亞小孩募集冬天衣物,於是在奧斯陸進行了一項實驗。他們安排了一名僅穿著單薄針織線衫的小男孩,坐在室外公車候車亭,以測試在冷冽的冬雪中,有多少行經他面前的路人會伸出援手。

果不其然,透過一架隱藏式攝影機記錄下來的畫面,證實挪威人確實都很樂於助人。他們把自己的手套、圍巾和外套送給這位不知名的小男孩。假如不是在這個地方生活幾年,我應該會以為那只是一支專門販賣溫情的公益廣告。所以我的感動,也許還多了幾分真實感。更何況我不是沒有親眼目睹過,挪威人是如何善待路邊髒得發臭的乞丐。

我希望娜拉將來上學,在學校裡不會是個老愛欺侮弱小的討厭鬼,同時也能懂得保護自己,不會甘於當個軟弱的可憐蟲。我更期待她的內心能充滿對弱者的憐憫和同情,以及為他人站出來的勇氣。我相信,這會比拿著塞滿石頭的手套為自己報仇,更像個勇敢的小孩。

※ 本文摘自《娜拉,如果妳在挪威長大》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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