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怡慧(新北市立丹鳳高中教務主任)

是頭安靜的獸》在小說結語說:「她腦中浮現出陽光普照的房間、向陽的牆壁、屋外的月桂樹。這個世界,令她目眩撩亂。她還不想離開。」平凡的生活看似單純卻複雜,不純然幸福,也不完全悲傷,憂愁抑鬱卻有深刻的豁達閒適縈繞於胸懷,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生,卻是如此雋永又富有深意。

「陽光透過晨霧,右手邊先是閃過一段短短的海灣,緊接著是高聳挺拔的松樹;幾乎每次,他都會稍許打開一點車窗,因為他喜愛松樹的味道與空氣中濃重的鹹味。」作者以如此抒情的筆觸來營造新英格蘭海濱小鎮的靜謐,讓讀者自然地走進小說的場景,無形中把男主角善良寡言的性情烘托出來。女主角奧麗芙應是小說的主線,十三篇發生在同一地點,不同情節的短篇小說,以她的視角來書寫,串聯拼湊出小鎮生活的浮世繪,形成一部完整動人的長篇小說。

藥房老闆亨利是位天生的好聽眾,他知道鎮上每個人的祕密,卻永遠守口如瓶;嚴肅的數學教師奧麗芙,暴躁易怒、苛刻冷漠,讓人難以親近。個性截然不同的夫妻,在尋凡的生活中,各自面對人生挫折的打擊,感受世界對他們的背離;在人情流轉裡,嘗受酸甜苦辣的滋味,在微不足道的生活裡,他們都渴望闃暗幽微的罅缝,能透進一絲溫暖的陽光,照拂自己冷寂的心扉,喚回一點愛與被愛的能力。

小說故事交織幸福與悲傷雜糅的情味,不時攫住讀者閱讀時起伏的心情。

夫妻倆親手建造的美滿的家庭,卻在彼此相次出軌與背叛之後,慢慢崩毀敗壞。年輕的丹尼絲出現,讓好丈夫形象的亨利從暖男慢慢變成情感出軌的負心人;當吉姆遭逢車故後,奧麗芙連續幾週都抱著枕頭慟哭,足不出戶,亨利意識到妻子和他似乎有過一段曖昧的情愫、複雜的關係。原來,夫妻表面平靜無波的生活,卻是暗潮洶湧,各懷祕密。最後,連兒子克里斯多夫都與奧麗芙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在兒媳的慫恿下,選擇離家,背棄母親。伴隨自己一生的老伴亨利,在無常的逆襲下,面對中風後的生活,只能選擇獨自在養老院中慢慢地死去。奧麗芙曾說:「她曾經多麼喜愛春日漫長的黃昏,感覺整個人生鋪展在她眼前。」足見她多渴望愛與被愛,即使,無從選擇地被迫與孑然孤獨共處,仍希冀人生能有重新與愛共處的可能。

小鎮上其他人們的生活呢?他們都過得稱心愜意?亦或是奔波流離?

小人物的人生,各有難關、各有難堪,有憂鬱重症者、有自殺未遂者、有酒吧的過氣鋼琴師……奧麗芙像個冷眼旁觀的游離分子,沒有感情又冷靜地觀看著,卑微的人們,面對無從選擇的殘酷人生,該如何行旅下去?作家的筆觸逐步加溫,勾勒出未來溫馨的輪廓,隱隱透出彷彿若有光。眾生喧嘩的世界,令人難以置信的瑣事,多而紛雜,光怪陸離的生活,說也說不盡,道也道不完,竟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這又是生活何其難言的體會與覺悟。

是頭安靜的獸》涵蓋愛情、親情、生存、死亡、憂鬱症、躁鬱症、婚姻、外遇等議題,每個人都曾遭逢過痛徹心扉的苦,無以名狀的痛,無人理解的寂寞,難以負荷的酸楚,無法承載的壓力。小說家伊麗莎白•斯特勞特(Elizabeth Strout)善於刻畫平凡素人的形象與心理,讓我們在看似平淡的故事,被忠實地還原自己的人生。看似人言可畏、冷酷無情的生活,卻包裹著作家對人性的溫情與暖意,人性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卻又如此堅韌,無所不能。人與人之間,從需要到被需要,從付出到獲得,我們都在細小微物中,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還有努力奮鬥下去的熱情。

尋常生活常是伴隨愉悅、苦楚的感覺,端看自己如何抉擇?如何面對?若能不再被微不足道的孤獨、憤怒、難過、憂愁等情緒困住,我們就能自在地歌吟人生的曲韻,無論低沉或高亢,都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救贖之旅。

在眾昏之日,《是頭安靜的獸》的情節彷彿獨醒的泉源。原來,遺失青春歲月的燦美並不可惜,只要能撿拾寧靜流光的澹然就好,生活陰影的對處仍有燦陽,光影交相變化遞嬗,靜靜凝睇,生活與之相隨的小幸運就是微不足道生活中,最值得收藏的希望之光。

本文介紹:
生活是頭安靜的獸》。本書作者/伊麗莎白•斯特勞特(Elizabeth Strout);出版社/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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