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岸見一郎、古賀史健

年輕人:好吧,要從哪裡開始?

哲學家:我想想……假設你班上發生了暴力毆打事件吧。是因為一些小爭吵演變成拳腳相向的打架事件。你會如何處置這兩個人?

年輕人:如果是那種情況的話,我不會大聲斥責他們,反而會冷靜聽聽看雙方的說法。慢慢問他們「為什麼吵架?」或「為什麼打人?」之類的事。

哲學家:學生們會怎麼回答呢?

年輕人:嗯……大概是「因為他說了這樣的話,讓我很火大」,或是「他對我做了這種過分的事」等等的吧。

哲學家:接著你會怎麼做?

年輕人:聽過雙方的說法,確定是誰的錯,再讓有錯的那一方道歉。只是說起來,所有爭執裡,彼此其實都有不對的地方,所以我會讓他們互相道歉。

哲學家:這兩個人會接受嗎?

年輕人:通常還是會堅持自己的說法才是對的。不過,只要當事人能有那麼一點覺得「自己可能也有錯」的話,我就覺得這樣夠了。吵架本來就是兩敗俱傷的事。

哲學家:原來如此。那麼,假設你的手上拿著剛才提到過的三角柱。

年輕人:三角柱?

哲學家:對。一面寫著「可惡的他」,一面寫著「可憐的我」,最後一面是「今後該怎麼辦」。就像我們這些諮商師使用這個三角柱那樣,你同時想像一下用這個三角柱去聽聽學生的說法。

年輕人:……什麼意思?

哲學家:學生們所說「他說了這樣的話」「他對我做了過分的事」這些吵架的理由,如果用這個三角柱來思考的話,不就是「可惡的他」和「可憐的我」嗎?

年輕人:……呃,是啊。

哲學家:你光是問學生「原因」,不管再怎麼追究下去,只會聽到推卸責任與辯解的說詞。你應該做的,是聚焦在他們的「目的」上,和他們一起想想「今後該怎麼辦」。

年輕人:吵架的目的?不是原因?

哲學家:讓我們依照順序一個個來解開那些結吧。首先,一般我們是透過語言來溝通對吧?

年輕人:對。就像我和您對談這樣。

哲學家:所以溝通的目的、目標是什麼?

年輕人:意思的傳達,就是傳達自己的想法吧。

哲學家:不是的。「傳達」只不過是溝通的入口而已。最終的目標,是要達成雙方意見一致。光是傳達的話,不具任何意義。只有當傳達的內容獲得對方理解、達成一定的協議,溝通才開始具有意義。你和我,也是一邊摸索,一邊以達到某種程度的意見一致為目標,才進行這樣的對話。

年輕人:是啊,真的是很花時間呢!

哲學家:沒錯。藉由語言溝通直到意見一致為止,需要耗費相當多時間及力氣。不是光靠自己一意孤行的要求,必須用客觀的數據,甚至要準備一些資料說服對方。而且相對於所耗費的成本,可以得到的立即有效性與確實性實在太過貧乏。

年輕人:就像您所說的,真的會讓人感到厭煩。

哲學家:那麼,你知道對爭辯感到厭煩的人,還有那些認為在爭辯中毫無勝算的人會怎麼做嗎?

年輕人:這個嘛,應該不是退出吧?

哲學家:他們最後選擇的溝通手段,就是暴力。

年輕人:呵呵,這倒是有趣!原來會連結到那裡呀!

哲學家:只要訴諸暴力,不必耗費時間和力氣,就能強行通過自己的要求;說得更直接,就是可以讓對方屈服。暴力,畢竟是成本最低、最輕鬆省事的溝通手段。在論及道德上不被允許之前,不得不說是人類過於不成熟的一種行為。

年輕人:您的意思是,並不是因為道德觀念上不認同,而是因為那是不成熟的愚蠢行為,所以不認同嗎?

哲學家:嗯。道德標準會隨著時代或狀況而改變,單單以道德為指標去評斷他人是非常危險的。因為在某些年代,甚至還會鼓吹暴力行為。那該怎麼辦呢?我們人類終究還是得要回歸原點,從不成熟的狀態中成長。不可以仰賴暴力這種不成熟的溝通方式,而是要摸索出更多方法。當做施暴「原因」所提出的,那些像是對方說了些什麼、用了什麼樣挑釁的態度等等,其實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因為使用暴力的「目的」只有一個,應該思考的是「今後該怎麼辦」。

年輕人:原來是這樣,這倒是對暴力一番有趣的洞察。

哲學家:你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嗎?現在所說的,也可以套用在你身上喔。

年輕人:才不呢,我可沒有使用暴力唷。您可不要找碴、說到我頭上來!

※ 本文摘自《被討厭的勇氣 二部曲完結篇:人生幸福的行動指南》,原篇名為〈以暴力為名的溝通〉,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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