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丹尼爾.列維廷

「反知識」(counterknowledge)一詞是由英國記者戴米恩.湯普森(Damian Thompson)所創造的,意指經過包裝的錯誤訊息,使其看起來像是事實,而且被一些關鍵多數的人所相信。贏得選舉人團的新近美國總統當選人,宣稱自己也贏得普選票,但是當時已有充分有力的證據顯示事實並非如此。這個反知識被再三複述,不久後有一份民調指出,總統當選人的支持者中有 52%,也就是數千萬人相信這個謊言。反知識不只在政治領域傳播,科學、時事、名人八卦及偽歷史裡也都有這樣的例子。

「如果是真的呢?」的好奇想像,助長了假新聞的散播。再次強調,人類是說故事的物種,我們愛好故事。起初,我們會被反知識披著知識與權威的外衣所吸引,但深入檢視後,便知道這些內容並沒有事實基礎——提供反知識的人會拿出堅決無比的主張和數據,希望藉此讓你大感驚豔(或大感驚駭)而盲目的接受。

當記者帶著我們誤入歧途

碰到重大事件時,新聞記者蒐集資訊的方法會有兩種。這兩種模式往往互不相容,記者若不小心處理,就會做出誤導大眾的報導。

在科學調查(scientific investigation)模式裡,記者和科學家形成夥伴關係,報導科學方面的發展,並且協助轉譯成普羅大眾能了解的語言,這是大多數科學家所不擅長的事。記者在同儕審查期刊或新聞稿上讀到一份研究。等到某個研究做了同儕審查,通常已有三到五名公正又有成就的科學家進行審閱,同意其正確無誤且接受其結論。確立科學證據的證據力,以支持每一種可能的假設、輔助假說(auxiliary hypothesis)和結論,通常並不是記者的職責;撰寫該篇論文的科學家已經做完這件事了。

現在工作會劃分由兩種記者來做,從事嚴肅的調查報導,如為《華盛頓郵報》或《華爾街日報》工作的新聞記者,會聯絡幾位和該研究無關的科學家,取得他們的意見。她會找出並發表與論文看法相左的意見。不過,另有絕大多數的記者認為,只要在論文刊出時進行報導,將內容轉換成比較簡單的語言,他們的工作就完成了。

在突發新聞(breaking news)模式裡,新聞記者向消息來源——事件目擊者蒐集資訊,試圖理解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某些事。它可以是某個人在底特律目擊一樁搶案,或是加薩的一場爆炸,或是克里米亞的一次軍事集結。記者可能只有一個親眼見到的人,或是會努力地確認第二名或第三名目擊者。在這些情況下,記者有部分職責是要釐清目擊者的誠信,而「你是親眼看到的?」或「事情發生時,你人在哪裡?」這類問題就能派上用場。你會很驚訝,常常答案是否定的或人們在說謊,唯有透過記者的小心求證,才能讓前後矛盾之處浮上檯面。

因此,在第一個模式裡,記者報導科學的發現,這些發現約莫是根據數千次觀察和龐大的資料量所做成。在第二種模式裡,新聞記者報導事件,憑藉的往往是少數幾個目擊證人的描述。

由於這兩種模式的工作,記者都要做,所以有時候會混淆了。他們有時會忘記,很多奇聞軼事並不是資料;也就是說,一堆的故事或隨興的觀察不能成為科學。我們期待報紙在自己學習新知的同時,也應該娛樂我們、說故事給我們聽,才會使得這一切糾纏不清。而大多數的好故事,會讓我們看到一連串具有因果關係的行為。高風險的房貸被重新打包成 AAA 級的投資商品,導致 2007 年的房市崩盤。中國管理當局疏忽深圳市上方堆積如山的廢土垃圾,在 2015 年坍塌形成土石流,壓垮三十三棟建築物。這些不是科學實驗,是我們想要理解並做出報導的事件。新聞性文章和科學性文章的舉證責任並不一樣,但卻缺少一個解釋,即使是暫時性的解釋也好,我們就沒有太多的故事可說,而報紙、雜誌、書籍——人們需要故事。

這是謠言、反知識和偽事實能如此輕易地經由媒體傳播的核心原因所在,就好比 1987 年傑拉多.李維拉(Geraldo Rivera)關於撒旦教徒接管美國的說法,助長全國性的恐慌。已經有類似的媒體以外星人綁架和壓抑記憶來嚇唬人。一如湯普森指出的:「對捉襟見肘的新聞編輯來說,痛苦萬分的證詞每一次都能贏過枯燥又可能尚無定論的統計數字。」絕對肯定之事在大多數的新聞報導和科學發現裡並不存在,可是身為人類的我們卻追求確定性。煽動家、獨裁者、狂熱崇拜者,甚至某些宗教就投其所好,提供虛假的確定性,這樣的誘惑在很多人的眼中是無法抵擋的。

似是而非的反知識

如果你想用反知識來糊弄大家,有一個有效的技巧是說對一大堆可被驗證的事實,然後只加上一、兩樣假的內容。被你說對的事在他們聽來好像是真的,而那些堅毅無懼的網路探險家也將成功地驗證無誤。所以,你只要加上一、兩句謊話,站穩你的立場,有很多的倒楣鬼就會贊同你的意見。你把假事實或反知識和真正的事實與知識相互掛鉤,用來說服他人。

思考下述的論點:

  1. 水是由氫和氧所組成的。
  2. 水的分子符號是 H2O。
  3. 我們的身體有 60% 由水所構成。
  4. 人類的血液有 92% 是水。
  5. 腦部有 75% 是水。
  6. 世界上有很多地方的水遭到汙染。
  7. 世界上可接觸到的水,能飲用的少於 1%。
  8. 只有買瓶裝水才能確保飲用水的高品質。
  9. 頂尖的健康研究人員建議飲用瓶裝水,他們絕大多數都喝瓶裝水。

第一項到第七項主張是對的。第八項主張不必然如此,而第九項主張,嗯……頂尖的健康研究人員是誰?他們也喝瓶裝水是什麼意思?可能是在派對、餐廳或飛機上只提供瓶裝水,沒有其他選擇時,他們就會飲用,還是說他們就是完全避免任何其他形式的水?這兩種可能有著很大的差別。

事實是在已開發國家裡,瓶裝水也不會比自來水更安全或更健康,而有些時候,還會因為法規不嚴的關係而較不安全。這個根據是來自各式各樣有信譽的來源,包括自然資源保護委員會(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梅約醫學中心(Mayo Clinic)、《消費者報導》(Consumer Reports),以及幾篇同儕審查期刊的報告。

當然也有例外。在紐約市、蒙特婁(Montreal)、密西根州弗林特(Flint)及許多其他較古老的城市,城市供水是由鉛管輸送,鉛會釋放到自來水裡而導致鉛中毒。間歇性給水廠問題,已經使得市政府必須發布自來水的臨時公告。前往第三世界國家旅行時,由於當地的法規與衛生標準較低,瓶裝水也許是最好的選擇。不過,在工業化國家裡,自來水標準是所有產業中最嚴格的,所以就節省你的錢,跳過瓶裝水吧!

※ 本文摘自《一眼就突破盲點的思考力》,原篇名為〈一流人士都喝瓶裝水——反知識應該如何檢視?〉,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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