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米果

這幾年要是被問到,「會去咖啡館寫稿嗎?」

我總是毫不猶豫回答,「不會!」

即使是簡單兩個字的答案,還是讓問話者感到訝異,甚至,倒退兩、三步,彷彿見到罕見的異類。

「寫稿」與「咖啡館」,為什麼硬要綁在一起呢?甚至,很多人會以為在咖啡館寫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到了咖啡館必然文思泉湧,偉大的作家都會在咖啡館創作出偉大的作品,不僅是常客,有固定座位,還有特定的咖啡喜好,最好還有寄放在店家的特別杯子……諸如此類的想像,已經被渲染成類似「虎姑婆」那樣的都市傳說了。

因此被質問「妳不會在咖啡館寫稿?怎麼可能?」的時候,真有種哭笑不得的尷尬。

總之,因為不擅長在咖啡館寫稿,好像被歧視了,說來也很滑稽。

好吧,那就從頭招來,畢竟,這也是一段「心路歷程」啊!雖然那「歷程」僅僅只有一次實驗而已。

一開始,我也不是沒考慮過,炎炎夏日,為了每日每夜的冷氣電費支出,不如,白天就找一間咖啡館來寫稿吧!

很多浮誇的判斷都是來自於不成熟且過於浪漫的想像,以為找一間咖啡館,點一杯咖啡,打開筆記型電腦,所謂的「文思泉湧」啊,就好像文字不斷從敲擊鍵盤的節奏中,如水力強大的溫泉口那樣,一千字、兩千字、五千字,不斷噴發出來。

我真的帶著筆記型電腦,點了一杯新台幣百元起跳的咖啡,還因為店長慫恿,推銷什麼下午茶優惠,硬是搭了一塊披著厚重奶油假掰的文青口味蛋糕,而且那蛋糕的名字好長,長到那些字拆開來都還算熟識,可是手牽手心連心之後,好像繞口令一樣,吃過之後,完全想不起來叫什麼,總之是搭配下午茶優惠的甜點啦!

但那根本不是重點,而是,咖啡也喝了,甜點也吃了,按下筆記型電腦Power,開了一個Word檔案,聽著咖啡館的音樂,腦袋卻一片空白。傳說中的文思泉湧,到底在哪裡?不只看不到溫泉頭,連小溝渠都沒有呢!

因為店內提供免費wifi,於是,逛起購物網站,還看完所有網路新聞,努力醞釀些許文思泉湧的感覺,但是點入YouTube之後就難以抽身了。

兩個小時過去,不要說標題了,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這樣子怎麼行,那就關掉wifi吧!沒想到,新的樂趣來了。

右手邊有兩位上班族模樣的三十幾歲男子互相吹噓自己的業績,還毒舌批評他們的主管,而左手邊那桌看似午後不倫幽會的中年男女對話也好刺激……

眼前的電腦螢幕,那個打開的Word檔案,也就維持原有的空白,游標閃啊閃的,傳說中的文思泉湧完全沒有像乩童起乩那樣,順利附身。我聽著兩旁各兩組客人的對話,默默地,又連結wifi,並且打開twitter實況轉播。

真要命啊,我變成一隻在咖啡館臥底的狗仔。

透過twitter集結而來的ID,竟然像追日劇進度那種看好戲的心態,不斷催促著咖啡館臥底偷聽的狗仔也就是在下我,提供最新進度,那種集體偷窺的快感,完全欠缺理性的節制啊!

那個下午,打開的Word檔案就一直呈現呆滯的空白,一個字也沒有從溫泉口冒出來。

自從那次離譜的臥底經驗之後,對於所謂的「咖啡館寫稿」模式就徹底斷念了。對我來說,咖啡館不但有太多分心的誘因,隔壁桌還有媲美八點檔本土劇的真實人生腳本,而且,一個下午茶的消費數字,夠我支付半個月的電費了,何況,我早就練好未達攝氏三十四度不開空調的本事,那麼,還是在家寫作就好。既沒有隔壁桌的八卦交談干擾,想喝咖啡就自己煮,想聽音樂就自己拿CD來播放,但其實我的理想寫作環境是無聲狀態,無聲才有辦法專心,即使遇到鄰居裝潢的電鑽攻擊,只要有藥妝店購買的廉價耳塞就足夠抵抗了,還不必逃到咖啡館去避難,也不必拘泥於咖啡館的座位才有辦法文思泉湧,對我來說,靈感不會藏在咖啡館的桌底下,偷聽陌生人的八卦才是阻礙寫作的最大對手。

但偶有緊急情況,類似交稿日突然停電或網路突然斷訊,只能背著筆電往外衝了。通常這種時候,就找住家附近、步行可抵達的距離,也就是那種生意不太好,但飲料便宜,有免費網路,店內安靜的場所即可。否則大費周章,轉搭公車捷運,抵達傳說中的某某咖啡名店,才發現客滿,或是恰好遇到店內有啥小型聚會,吵鬧不休,就算戴著耳機耳塞,也抵擋不了排山倒海的偷聽八卦誘因,那才真是毀了。

總之,我不在咖啡館寫稿,不會為了尋找靈感去咖啡館體驗文思泉湧的寫作氣氛,反倒是穿著舒適,打赤腳,隨時可以起身去陽台澆一下花,拿除塵拖把清理地板掉髮灰塵,隨時可以開冰箱吃點什麼,把自己的腦袋淨空,再把那些淨空之後的想法,透過指尖敲擊鍵盤之後,達成文字輸出,這才是我最擅長最自在的寫作模式。

所以,那些對咖啡館寫作抱持著美好幻想的人,最好仔細盤算一下,除非你有一字十元的寫作行情,每個月固定有四到五篇、每篇將近二千字的固定邀稿,否則,還是乖乖在家寫稿。畢竟,一字十元的行情,全台灣只有一本週刊專欄付得起這個價碼,而且不到四個黃金席次,不是人人都搶得到的啊!

在我的失業工作手冊中,沒有非得在咖啡館才有辦法寫稿這種事情,真該好好感謝自己在咖啡館無法專心寫稿的八卦偷聽體質,十三年累積下來,應該也省下不少錢喔!

※ 本文摘自《13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祕密》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