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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瞿欣怡

我有幾個好朋友,是在媒體圈認識的。在那個競爭激烈的行業裡,我們因為同樣熱愛棒球,所以變成很要好的朋友。雖然很多人討厭記者,但我們一直努力工作,並且努力尋找自我。有次,我們到花蓮七星潭看海,一起對著大海吶喊:「我們要成為溫暖的笨蛋!」那是我許過最好的願望。

這個世界讓人很無奈。打開電視,任何一件小事都有正反意見,都能夠吵起來。台灣有自己獨有的問題,但世界各地都有壞掉的消息,以及讓人悲傷的戰爭,書稿做到尾端,甚至看到敘利亞的無辜孩童被毒氣攻擊而死,參與戰爭的每一個國家,都有正義與自私的理由,孩子卻默默死去了。

網路時代來臨,世界壞掉得更厲害。戰爭與爭執,是遠古以來就有的,但透過網際網路,爭吵更加激化、對立,好像每個人都得對時事發表點意見,否則就弱了、遜了。

這是個人人有話說的吵鬧時代。讓人焦躁不安。小貓流在此時遇到《善意之書》,是個很美好的相遇。我們一直期盼在喧鬧時刻,出安靜的書。

這是一本關於「如何傳達善意」的小書,英國作家班奈黛特在經歷倫敦暴動後,決定用行動改變當時人心惶惶的倫敦,她決定行善 366天(閏年)。

坦白說,我也做過類似的計畫,在臉書上煞有其事地寫個標題:「每天做一件好事」,才三天就乏了,班奈黛特怎麼做到完整的一年,我很好奇。

翻開書本才知道,這並不是流水帳般的書,而是經過整理的「心得筆記」。每一個篇章都有行善的方法,以及這一年來支撐她完成計畫的小故事。

我必須承認,看到第一章〈善待自己〉的時候,我忍不住翻了一個大白眼。拜託喔!愛自己怎麼算是行善,還要「給自己一個擁抱」,是真的抱下去喔!連她自己都寫說:「我知道這樣很蠢,但是你做做看嘛!又沒有損失!」某次,我情緒很低落,想說試試也沒差,就用力地擁抱自己,還真像被喜歡的人擁抱那樣溫暖。 我喜歡班奈黛特說的:「你會因為善待自己而感到快樂的,而你開心了這件事本身就是給世人最好的禮物。你會發現,快樂跟善良一樣,是會傳染的。」

在〈善待長輩〉的篇章裡,她提到練習「跟老人搭訕」,因為老人家常常會覺得被世界遺忘。她在路上讚美了帶著奇怪帽子的老先生,沒想到老先生已經好幾天沒有開口跟人說話,斑奈黛特是唯一跟他說話的人。

斑奈黛特寫道:「不要低估簡單的問候,這會讓長輩有存在感,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對他們還是很友善的。」

我們確實很容易遺忘長輩,覺得他們動作慢、很多事情都做不好,連用個智慧型手機都常常搞不清楚怎麼接。但那本來就不是他們熟悉的世界啊。

我有次在大樓中庭遇到一個老奶奶,拿著機上盒的遙控器很困惑地問我:「電視到底要怎麼開?」獨居的媽媽也常常把電視遙控器跟選台器按錯,如果她把頻道轉亂了,我會很希望有好心人幫她重新開機。於是,我陪老奶奶回家,幫她把頻道轉好,老奶奶很高興,但我比她更覺得幸福。世界運轉得好快,但我們可以為老人家走慢一點。

書裡還有另一個篇章,讓我深受啟發,〈善待與你意見不同的人〉。我們難免碰到跟意見不合的人,通常我們會先反省對方,叫他好好回家讀書或深蹲,少在那邊吵鬧。可是,萬一他才是對的呢?萬一從開始我們就是錯的,我們有能力承認嗎?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想降低世界的爭端,當然要從自己開始練習啊。這個篇章讀起來好像在打自己耳光,卻是很好的反省。

善意之書》在許多面向都改變了我。雖然我以前就很「雞婆」,編這本書之後,我做了更多以前不會做的事情。

把文字稿發給美編的那天早晨,我睡眠不足地坐公車,偏偏碰到啼哭的嬰兒。以前坐公車最討厭碰到嬰兒哭鬧,沒想到上班路上就碰到了。但轉念想,車子開得飛快,又不停繞彎,小孩很不舒服吧。年輕媽媽一個人帶著大哭的孩子,又拉著推車,要怎麼下車?於是在她按了下車鈴後,我走過去問她是否需要幫忙?

年輕媽媽抬頭尷尬解釋:「小孩想睡覺,所以哭了。」我笑笑說:「沒問題的。」她並不需要尷尬。公車到站後,我幫年輕媽媽把推車抬下公車。平常她一個人抬應該很辛苦吧?希望她能常常碰到願意厚臉皮幫忙的人。

隔天早上,我則是被快遞吵醒,這種時候通常很不開心,快遞沒事這麼早來幹嘛?也太勤奮了吧!帶著起床氣打開門,快遞先生竟然一臉尷尬地說:「你有筆可以簽名嗎?我的筆掉了。」

要是以前,我一定白眼翻到天邊了,快遞沒筆?開玩笑的吧,真不專業!可是誰沒有掉過筆?我更是常常忘記帶筆。我簽收後,直接把筆送給快遞先生時,他很驚訝,不好意思收下,我還是把筆給他了。

啊,做好事的感覺真的很好欸!那一整天我都很開心,快遞先生應該也很開心。善意是會流動的。我送給你一枝筆,你可能轉頭就幫另一個陌生人扶車子,陌生人又把善意傳遞下去。這些大大小小的善意,都讓我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一個覺得「世界還是很美好啊」的溫暖的笨蛋。

如果我們都覺得世界很爛,為什麼不從改變自己開始呢?把自己當成啟動器,讓自己與他人的生活裡多一些美好的小事,世界會慢慢變好吧。

已近中年的我,當然知道這個世界充滿惡意。我們每天都會在職場上、在人際上,踩到很多尖銳的碎石頭,但正因為這個世界充滿惡意,我們更要彼此溫柔以待。

熱情的斑奈黛特在書的後段寫著:「不要低估善意。善良不是弱點,堅強的人才有餘力行善。」我相信,她在實踐行善的這一年當中,一定有碰過挫折,一定有覺得自己蠢到爆炸而無以為繼的時刻,但是她不只回收到同等的善意,甚至讓自己變得更堅強。

「追求並發掘『人性本善』這件事是需要勇氣的,但它同時也會讓你的生活充滿神奇的樂趣。你將會明白,原來,善意可以讓世界的運轉更美好。這是一場沉默的革命。」

小貓流出版《善意之書》,也是期盼能為這個世界帶來一些些好的轉變,哪怕很微弱都沒關係,至少有些善意從這裡流洩出去,誰能說它不會成為滿天星光?

這本書的最末頁,斑奈黛特引用了愛默生的話:「要傻氣、要真誠、要善良!」如果有什麼話語是打動我們出版這本書,就是這句話了。

不管這個世界有多壞,我們一起來當溫暖的笨蛋吧,一起讓這個世界少些紛擾,多些美好。

本文介紹:
善意之書:日常行為就能改變生命及世界》。本書作者/班奈黛特.羅素;譯者/李亭穎;出版社/小貓流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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