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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上田莉棋

這是一本述說我在非洲的故事,但所涉及的內容並不限於非洲。

這是一本關於愛動物的書,但愛的也不止於單一物種的動物,而是愛樹木、愛海洋,愛自然,愛惜我們所在的地球。

所以這是一本有很多很多愛的書。

關於愛情、親情、友情,世間闡述得夠多了。但那對動物的愛呢?很多人叫自己的寵物做寶貝,算是界乎親情和友情吧。那對於在城市中看似不會有互動、甚至遠在地球另一端的野生動物呢?

我喜歡在旅行的過程中,從當地人的生活去了解世界,學習同理心;在看見令人讚嘆的大自然時,挑戰自己,也讓自己變得更謙虛。數年前我去了中南美洲的動物保育中心做志工(詳情可參考《辭職旅行的意義》一書),後來我又去了南非的保育機構採訪,了解盜獵犀牛的情況。當時我和護林員躲在灌木後,遙望著三隻犀牛像石頭般在睡覺,偶爾晃動小耳朵,寧靜又遼闊的天地下,是多麼美、多麼讓人感動呀,這畫面一直深印在我腦海裡。雖然早知道犀牛瀕危,但我卻第一次了解,犀牛保育根本是一場戰爭,一場人與人之間的戰爭。

我覺得很悲哀,如果只因人類的貪婪而讓這美麗的動物滅絕,我們有資格自詡萬物之靈嗎?

「唯有了解才會關心,唯有關心才會行動,唯有行動,生命才有希望。」——珍古德女士(Jane Goodall)

習慣了在都市的生活,讓我們忘記了和動物的聯繫(除了貓狗等寵物外),其實野生動物與我們之間,真的沒有想像中的事不關已。

像香港是全球非法象牙轉運貿易點(香港政府只建議在二○二一年前全面禁止象牙貿易),每到上環、西環一帶,大家可以看到壯觀得心寒的曬魚翅畫面;台灣魚翅食用人數也是全球第三,有研究估計台灣一年就吃下六百萬尾鯊魚;在中南美洲的厄瓜多,一艘中國漁船被搜獲三百噸的瀕危鯊魚而引起當地人的抗議。

中國對野生動物入藥、野味的需求更嚇人:

光在南非每天有三隻犀牛因對犀牛角的需求而被盜獵致死,全非洲每年約有三萬五千隻大象被盜獵、最近一次充公的穿山甲鱗片達十一噸,估計盜獵量達兩萬隻,莫三比克、馬達加斯加等國家,也因非法砍伐木材外銷到中國而面臨生態災難。甚至因為對中藥材阿膠的需求,非洲的驢子數量也大幅減少,貧困農民賴以為生的驢子也被偷走殺害。

每次看到這種新聞,我都打從心底痛心。不管我們身處在哪裡,野生動物其實並沒有距離那麼遙遠;正因為遠東大國崛起,地球另一面看似沒有關係的地區,有數不清的動物正面臨滅絕的危機或不必要的殺害、不人道的對待;我們都可能是幫兇。

當我身在非洲的動物保育機構時,最常被人問到的問題是:妳有服用過犀牛角、吃過穿山甲嗎?妳在香港到處都會看到象牙嗎?

只要長得是亞洲人模樣,外國人可沒有在分你是來自什麼地區。反正亞洲人就是會吃些莫名奇妙的東西,無法獨善其身。

但這重要嗎?重要的是我們正在破壞整個地球的平衡。

城市和鄉村的發展,迫使更多動物被犧牲,我住在香港也不例外。常有人說要發展,就必須犧牲自然。已發展的地區覺得「發展」是無可避免,正在發展中的地區也認為「發展」是刻不容緩。每個人都覺得有無可奈何犧牲自然和野生動物的理由;人類這種自比高高在上的生物,就不能想出更好的共存辦法?

我喜歡動物,但除了日常看看臉書,在可愛呆萌的樹懶、熊貓短片上,獲得療癒而按讚之外,我們和動物朋友們的交集不止於此。

在美國就有研究發現,當地的蝙蝠可以吃害蟲,如同為本土農業提供了價值高達一億美金的農藥!

用現實勢力一點的角度來看,自然,其實一直默默地為我們提供免費的服務。

種種原因之下, 我決定要親身去非洲走一趟;論貧窮而急需發展,論最多代表性的野生動物,非非洲莫屬了。我想親眼去了解野生動物朋友們,也希望更多人能了解牠們。為什麼形形色色的野生動物節目都是外國人在宣揚愛護動物,難道我們不能用更直接的層面和語言,去述說牠們的故事嗎?

我不捨得林林總總的動物就此消失,為什麼前人會讓多多鳥(Dodo, Raphus cucullatus)絕種?二十年後,我們要問的物種將會更多。在此之前,我希望至少透過這本書,容我當大家的眼睛去看非洲,同時也回過頭來關注自己所在地的環境及野生動物。

正如我一開始所說,野生動物的愛比起寵物更複雜。愛動物並不是把牠抱起來親親、說咕嘰咕嘰的嬰兒話就叫愛動物。當我們談野生動物時有兩個層面,一個是保育(Conservation),一個是動物福利(Welfare),兩者看似對立,更是互補的關係。

很多人會誤以為對待動物只需要有吃有喝、有地方住就很不錯了,誰不知道大部分野生動物比人類更有「骨氣」,牠們需要大範圍的活動空間,天然的食物,需要去捕獵、和同類互動。這也就是所謂的動物生存福利。

在人人愛打卡的年代,有擱淺的海豚被捉上海灘和人合照而失救而死;

日本很夯的貓頭鷹咖啡店,使白天應該睡覺、平常愛孤獨的鳥兒大受壓力而死亡;

中東和美國的富豪付出巨額購買獵豹做寵物,讓非洲獵豹的基因相異性大減。

這都不是愛;在野生動物身上,有時候愛是要保持距離。

Instagram 就在二○一七年底,加入「野生動物剝削(Wildlife Exploitation)」的警告,不讓用戶加上和野生動物自拍或銷售的hashtag。由此可見,即便某些行為受到現存法律的允許,參與的人雖沒犯法,有時卻並非正確的選擇。

我在非洲做志工期間,學習和見識到的,都遠遠超過我出發前的想像;住在簡陋的環境,靜聽獅吼和各種動物的反應,每晚舉目可見的銀河、多變的日出日落,我從大自然中真切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雖然偶爾會面對他人的調侃、懷疑、不信任、或是不好聽的話;我不想使用到歧視這麼嚴重的字眼,應該說是刻板印象(stereotype)好了。我要比歐美義工更努力工作、更懂野生動物的知識、更耐心等候,才能換到個別保育人員的信任。起初我很無奈和不開心,反問自己為什麼要花汗水、花錢、花時間來難受呢?但我知道,正是因為非洲野生動物的情況受亞洲人需求大大影響,我更應該做一點什麼,雖然只是微小的一丁點。

特別感謝這次旅程中的動物保育機構,分別是N/a’ankusê Wildlife Sanctuary、Transfrontier Africa – Balule Conservation Project、Lilongwe Wildlife Trust,我遇上的每位保育人員都無私地為動物、為自然付出,也教導了我一生受用的知識。

大熊貓能夠受到全世界的關注,甚至從全球瀕危物種名單的「瀕危」下調為「易危」。如果一邊為投注大量資源的大熊貓保育成功驕傲,一邊卻使其他國家的動物滅絕,不是很諷刺嗎?

國際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貿易調查委員會(TRAFFIC)剛在二○一八年公布調查,根據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CITIES,簡稱華盛頓公約)所列舉物種,二○一六年,從非洲四十一個國家出口了超過一百萬隻相關活體動植物、逾一百萬隻相關動物皮毛及兩千噸的肉到亞洲;其中野生動物肉類更以中國、香港及越南為主;日本進口最多兩棲類和蛛形綱動物;韓國進口最多鰻魚、新加坡則最多鳥類。雖然說這都是合法貿易,但法律沒限制,卻也能導致動物瀕臨絕種及生態災難。有需求就有殺害,合法與非法,正一起聯手把大量物種推向瀕危的懸崖。

如果去責難非洲人貪財、國家腐敗,才任由自己的動物被買走,這種語調和毒梟推搪癮君子活該是一樣的無賴、冷酷。

我不希望非洲人看到亞洲人就討厭,更不希望日後的歷史記載,某些動物的絕種是因為華人。中國剛通過全面實施象牙禁貿,開始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愛動物,不只是因為牠們瀕危、不只是因為沒有了牠們會影響生態、不只是因為會影響經濟效益,而是我們身為自認為地球主宰者的人類,有能力選擇去愛、去做更好的人、去保護動物。

維護自然是每一個人的事,地球就是我們的家,別讓我們的未來只剩下動物園和熊貓!

※ 本文摘自《別讓世界只剩下動物園:我在非洲野生動物保育現場》作者序,原篇名為〈我們真的愛動物嗎?〉,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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