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意中

「隨便坐」,怎麼坐?!

「各位同學,上課了。大家挑一個喜歡的位子,隨便坐。」

老師話一說完,同學們都各自選了位子坐下。只有阿彥還在門口踱步,口中喃喃著:

「隨便坐,隨便坐,隨便坐……我哪知道要坐哪裡?怎麼可以隨便坐?你講隨便坐,讓我不知所措,讓我無從選擇!」

看到全班只剩阿彥還站著,老師走過去催促他:「趕快坐,趕快坐。」

老師這麼一說,阿彥更加慌張,聲音愈來愈急促,「趕快坐,趕快坐,趕快坐……幹麼一直催著我?你愈催,我愈著急!」

這下,老師火氣也上來了。他瞪著阿彥,加重講話語氣,警告他:「你再不坐下,就沒得坐!」

阿彥聽了非常激動,歇斯底里地嚷著:「沒得坐,沒得坐,沒得坐。我最痛恨人家威脅我!沒得坐,沒得坐,沒得坐。我才不想要站整節課,你是要讓我累死嗎?沒得坐,沒得坐,沒得坐……」同學們都在交頭接耳,低聲笑著。

老師很是惱怒,覺得阿彥這孩子真是莫名其妙。阿彥卻依然焦急地卡在教室門口,不知所措。

無預警的隨堂考

「同學們,把課本收起來。」老師說。

小慈馬上跳起來,問:「為什麼?」

「現在要隨堂考試。」

「你又沒說!」

「我現在不是說了嗎?」

「不行!現在說不行!你一開學就要說,行事曆上又沒有註明今天要考試!」

「我只是考十個英文單字而已,你幹麼反應那麼大?」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老師不明白,不過是臨時抽考而已,為什麼小慈反應這麼激烈。

意中心理師說亞斯

如果老師不清楚亞斯伯格症孩子的地雷,甚至對於孩子繼續站在門口感到不以為然,進而向前拉扯孩子,要他回座位,後續將可能引來一場難以收拾的情緒大爆發。

「隨便坐。」「趕快坐。」「再不坐下,就沒得坐。」第一則故事裡,老師短短的三句話,不僅讓小彥感到不知所措,甚至讓他有被催促、威脅的感覺。而這些,都是亞斯伯格症孩子的大地雷。

這三句話用在大部分同學身上,或許不會有問題。但如果套用在亞斯伯格症孩子身上,卻是連環大地雷。為什麼呢?

第一,「隨便坐」這句話,讓孩子無從選擇,容易喚起他焦慮的情緒。第二,一般孩子被催促,都容易心生著急了,何況是亞斯伯格症孩子?他的著急與焦慮,更是以倍數在成長。最後,「你再不坐下,就沒得坐」這種負面的提醒,很容易讓亞斯伯格症孩子在心裡擴大解釋,而引起巨大的情緒波瀾。

有些孩子焦慮時,會不斷捲頭髮或拔頭髮,有些會不時摸或摳臉。有些會咬、摳手指頭,有的則會不時咬衣領、袖口、衣角。還有些孩子會不時抖動兩隻腳,或拉扯褲管。或口中念念有詞,不停來回走動,或僵在原地不動,或臉部表情僵硬……

每個孩子展現焦慮的方式不盡相同,從頭到腳,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有可能是他們發洩的管道。

亞斯伯格症孩子對於情境改變的適應力較差,因此,焦慮幾乎會伴隨亞斯伯格症患者一生。凡是臨時的、不確定的事物,對亞斯伯格症孩子來說,都是一種威脅。這分威脅感,來自他無法預期接下來要面對什麼樣的事情,以及可能產生的後果。

亞斯伯格症教養祕訣

避免「隨堂考試」

我常常提醒學校的老師們一件事:如果班上有亞斯伯格症孩子,盡可能不要進行抽考。因為在沒有告知的情況下,他會認為這是不應該出現的事情。

對多數老師而言,「抽考」是很自然的事,也是他們在課堂上的一種教學方式。不過,雖然抽考只占一點點分數,但重點在於「不確定性」,這對於亞斯伯格症孩子來說,必然是種威脅。

如果沒有事先預告,很容易讓孩子處於焦慮不安的狀態。

那麼,究竟該讓亞斯伯格症孩子練習接受外在變化,培養彈性,還是該由大人去迎合孩子的狀態?

這問題,沒有絕對的答案,而是要靠兩方相互了解與調整。

當然,孩子也需要慢慢學著去面對各種不確定性,畢竟很多事情是沒辦法像劇本一樣,事先擬定好的。劇本不是不能改,但是,要採漸進的方式來因應。

電影《阿蒙正傳》的主角,在片中說過一句話:「我改變比較困難,你們改變比較容易。」

讓我們試著接納亞斯伯格症孩子的特質,給這些孩子多一些寬容,多一些時間,讓他們可以逐漸地去調適外在事物的變化。

給孩子選擇的空間

如果臨時抽考,大家都在作答,全班只有亞斯孩子沒有寫,這時,老師該如何處理?

建議試著給孩子選擇,例如:「你可以現在繼續寫,或下一節課再寫。」給孩子二選一的機會,會讓孩子覺得你有尊重他的需求,考量他的情況。

這樣的方式,往往能降低他們抗拒的反應。

當然,有些孩子可能會很直接地說「我就是不寫」,這時,建議不要跟他爭辯。先觀察他的情緒反應,在孩子情緒較穩定的情況下,再進行前述的「二選一」方式。

有些老師可能會認為,他不交作業、不接受抽考,要我如何心平氣和地對待他?但是,我必須說,如果大人無法心平氣和地處理孩子當下的問題,只會讓情況更加惡化。

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給自己充裕的時間,來化解眼前的僵局。不要跟亞斯伯格症孩子硬碰硬,這很容易造成兩敗俱傷。

這是他們的特質,我們不能不去面對。

謹慎拿捏預告的尺度

關於事先提醒和預告,要特別留意的是,孩子很喜歡的事物,或是他很討厭、想到就會緊張而產生壓力的事情,請先不要太早告訴他。

例如,提前兩個禮拜告知孩子,全班同學將要在健康中心打預防針。但不要對他太詳細地描述打針過程、注意事項,甚至是沒打好的後果等。因為這麼做,可能會讓孩子焦慮到更不敢打針,或當天索性就不到學校了。

要和亞斯伯格症孩子約定時間時,我通常會把行事曆攤開在他眼前,讓孩子透過很明確的視覺線索,來強化自己需要進一步掌握的時間。

在許多時候,亞斯伯格症孩子需要事先、明確、具體的訊息。接著在腦海裡,把劇本一次又一次地演練過一遍。

透過重複演練的方式,較能讓亞斯伯格症孩子充分掌握日常生活或校園裡,可能出現的各種狀況。

※ 本文摘自《不讓你孤單》,原篇名為〈當亞斯成為課堂上的未爆彈──預防無預警地雷,提升課堂節奏〉,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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