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佳儀、李明濱

「哇~哇~~哇~哇~~哇~~」嬰兒響亮的哭嚎聲從隔壁房間不斷傳來,讓小如覺得快要精神崩潰了!

從小孩出生後開始,這四個多月來,小如沒有一天能夠好好睡覺,除了半夜被哭聲吵醒,每天擠奶、餵奶的哺乳工作,以及生產後的身心俱疲,都讓她不想再多花時間陪伴兒子。為什麼這個孩子只會哭鬧?為什麼她一點都沒有當母親的喜悅?小如無法克制心中對自己小孩沒來由的厭惡感。

「囝仔餓啊,妳的母奶是用好嘸?」沒先詢問小如是否擠好奶,婆婆就冷不防推開門,讓她有些措手不及;抬頭一看,婆婆果然垮著一張臉,語氣也帶著不耐。

稍微理了理衣服,小如遞出僅裝滿一半的奶瓶給婆婆,婆婆臉色更不悅了,一邊碎唸這麼點母奶怎麼餵得飽她的金孫,一邊數落小如從懷孕期間開始,就不願意好好養胎、補身,現在才會連足夠的奶水都沒有。

聽婆婆翻起舊帳,小如胸口頓時湧上一股憤怨,眼淚卻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幸好婆婆急著去哄小孩喝奶,並未發現她的情緒有異。但短短幾分鐘的對話,早已讓她回想起為了懷孕生子,所承受的委屈與酸言冷語。

剛滿三十五歲的小如,三年多前與身為獨子的先生結婚,由於公婆抱孫心切,從婚後就不斷「暗示」夫妻倆快快增產報國,且務必是個「帶把的」男孫,以傳承他們家的香火。光是嘴上催促不夠,婆婆還四處打聽助孕秘方,時常燉煮各種藥材給小如喝。

只是,小如和先生的工作都較為忙碌、壓力也大,所以將近兩年的時間,小如都未能順利懷孕,中間也曾流產過一次。

遲遲盼不到好消息的婆婆,認為是小如沒有意願生子,開始變得疑神疑鬼,不但擅自翻查他們房內的物品,連小如丟棄的垃圾都要檢查,甚至會偷看兩人有沒有乖乖「做功課」。這使得小如的壓力更大了,對婆婆逼迫他們傳宗接代一事也甚為反感。

所幸,小如終於懷孕了,公婆和先生都十分欣喜,但她反而感到鬱鬱寡歡,怎麼樣也高興不起來;加上懷孕初期的噁心、嘔吐症狀影響,讓她食慾全無、睡眠不佳,還因此消瘦了幾公斤。婆婆擔心影響到胎兒的發育,竟然「規定」小如每日的飲食量,連向來溫和的先生也態度堅持地要她「好好吃飯就對了」,並未將她的悶悶不樂放在心上。

面對夫家重子不重母的各種行為,小如覺得自己的人生充滿身不由己的無奈,真是糟透了!而一切就是起因於肚子裡的寶寶,她越想越認為,這會是個帶來不幸的小孩,不應該將他生下來的念頭也逐漸出現在腦中滋長。

於是,小如開始拒絕進食,不想將這個不幸的小孩帶到世界上,不想讓他出生在不快樂的家庭環境,和自己一樣過著被婆婆控制的生活。

小如激烈的舉動嚇壞了全家人,但任憑公婆與先生如何好言相勸或是出言威脅,她仍舊不吃不喝,直到出現了點狀出血的情況,才不得不被送往醫院安胎。

在住院期間,婦產科醫師察覺小如有情緒上的困擾,便照會精神科醫師前來看診,果真發現她罹患了憂鬱症,嚴重程度已危及自身與胎兒。醫師建議家屬,最好讓小如接受治療;經由專業的照護後,小如的情緒問題得到了控制,也平安產下小孩。

出院前,醫師叮嚀小如的家人,務必定期帶她返診,以預防產後仍有憂鬱情形發生。只是,小如的婆婆將重心都放在孫子身上;她的先生則認為小孩出生後,小如必能體會到當母親的喜悅,一改生產前的不快樂,加上忙於工作,因而輕忽了她的狀況。

公婆要求小如辭去工作,全心照顧小孩,但另一方面,婆婆卻又對小如的育兒方式多所挑剔,從擠奶、餵奶到換尿布、穿衣服等小事,無一不表示意見。小如覺得自己身心俱疲、十分痛苦,便開始拒絕照顧小孩,可是即便如此,心中那種想結束一切的感覺仍舊存在,而且越來越強烈。

直到某一天深夜,小如的婆婆在家中遍尋不著孫子,驚動全家人之後發現,小如竟帶著剛滿六個月大的嬰孩離家、不知去向;她的先生出門尋找,終於在不遠的河堤邊找到她。小如告訴先生,自己打算帶著孩子離開這個世界,但又捨不得他們之間的感情。聽了她的話,先生才意識到原來太太的憂鬱症並沒有痊癒,甚至已經到了有輕生念頭的程度,如果再晚一步察覺,就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產前憂鬱的原因

分娩前後的憂鬱症約有一半發生在產前,只是由於症狀與產後憂鬱症相比較不明顯,因此容易遭到忽略。

產前憂鬱的症狀,主要表現在焦慮方面,或是由於焦慮所引起的失眠、擔憂、煩躁、食慾不振等;哭泣、心情低落等憂鬱情緒反而較少出現。

引發產前憂鬱症的原因,通常有以下幾項:

1、孕期症狀或荷爾蒙變化:孕期出現各種不適症狀,若程度較為嚴重,容易造成孕婦心情低落;加上受到荷爾蒙影響,孕婦的情緒起伏較明顯,如果發生重大事件或刺激,也容易引起較大的反應。

2、曾經有過憂鬱症病史:在未懷孕前曾經罹患過憂鬱症,或是先前懷孕時曾有過產前、產後憂鬱症的人,孕期發生憂鬱的機率也會增加。

3、個性易感或首胎懷孕者:個性較易緊張、擔心的孕婦,或是第一次懷孕的新手媽媽,都容易因為經驗不足、過度擔憂而產生焦慮。

4、懷孕不在預期計畫中:未婚懷孕、不在計畫中的懷孕,或是尚未作好懷孕的心理準備,都會對孕婦造成壓力與負擔,增加焦慮。

5、缺乏良好的環境與情感支持:家庭經濟困難、夫妻間感情不睦或面臨衝突、因懷孕而造成的職場危機(擔心懷孕即失業)等,都會增加孕婦的不安、煩惱與憂慮。另外,若伴侶與家人無法體恤孕婦的心情,或是未能在情感上給予足夠的支持,也會令孕婦感到孤單不安。

不少準媽媽因十分在意胎兒健康與否,常會感到莫名的不安、擔心,特別是產檢前夕或檢驗報告出現異常時。但過度焦慮,或是長期憂鬱、情緒起伏過大,很可能導致早期宮縮而早產;倘若因此睡不好、吃不下,也會影響胎兒的發展,造成胎兒發育遲緩、體重過輕。建議在孕期中遇到狀況或有任何疑問,都可詢問專業的醫護人員,避免不必要的恐懼。

此外,親朋好友的過度關心、干涉,有時也會造成孕婦的壓力,例如傳統禁忌的遵循與否、某些食物與飲品是否可以食用,或是一味希望孕婦多吃、多補,而忽略了其身體上的不適及心理上的感受,都是常見的狀況。建議以同理心來陪伴、理解孕婦的需求,不僅能減少孕期的情緒起伏,也提供了情感支持。

產前憂鬱症的治療

若在懷孕初期(前三個月),由於是胎兒神經、器官發育的關鍵時期,醫師會避免開設藥物,以免影響其發展;除非憂鬱症狀已嚴重干擾生活、或出現自殺意念,才會考慮使用較為安全的藥物,否則多半會採取心理治療、住院治療等較為緩和的方式。四個月後則較無用藥的疑慮。

想防止產前憂鬱的發生,除了放鬆心情、常保愉悅,以及家人的情緒支持與陪伴外,也建議孕婦要多攝取含有 DHA 和 EPA 的食物(EPA 因影響凝血功能,建議攝取含量勿過高,可以 DHA 為主),如鮭魚、鮪魚、鯖魚等,或是含此成分的營養保健品。DHA 不但對胎兒神經發展有幫助,亦有助於改善情緒,EPA則對抗憂鬱有不錯的效果。當孕婦自覺情緒欠佳時,也可使用心情溫度計來檢測目前的心理狀況。

產後憂鬱症的發生

產後憂鬱症的主要原因,來自於生產後體內荷爾蒙的急遽變化,生產時及產後的生理不適,以及照顧嬰兒所造成的作息紊亂、睡眠不足、壓力過大等。而引發產前憂鬱症的各種生理、心理與社會環境因素,同樣也可能引發產後憂鬱症;倘若懷孕時就已有憂鬱症狀、或是有過度焦慮的狀況,在產後更要小心憂鬱情緒的反撲,以免病症加重發作。

※ 本文摘自《解憂診療室》,原篇名為〈新手媽媽的悲歌──產前產後憂鬱症〉,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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