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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銀色快手

別搞錯了!這裡不是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院。

所以不會有什麼把學生送進來,結業完畢就會成為魔法師這種事,絕對沒有。恭心學園是一所管教相當嚴格的住宿學校,創始人是有超乎尋常熱忱的教育評論家松田美昭,學校讓家長把難以管教的孩子送進來,協助培育出優良品格的乖學生並考上理想的學校。

這樣的教育理念,難怪家長們都希望把孩子送來這裡,抱持著成龍成鳳的夢想,起心動念都是為孩子好,這樣的動機絲毫沒有需要懷疑的地方,孩子勤奮向學,品格和學業都優秀,是每位家長衷心企盼的心願。

只不過,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插曲,有學生在校內離奇死亡。

書腰文案上寫著:「再說了,所有的小孩在平安長大以前,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比例會死於非命。」這讓我想到在動物頻道上看過的:海龜蛋孵化以後,小海龜必須艱難地跨越漫長的沙灘,只有少數的幼龜在不被海鳥吃掉的情況下順利游入海洋,開啟波瀾壯闊的大冒險。

只是去學校上課而已,為什麼也要冒極大的風險呢?因為恭心學園並不是普通的學校,它是管教極其嚴厲的學校。

整本書從一開始,就籠罩著一團不祥的暗雲,每個人都藏著祕密,而熱心的老師們似乎也有些不可告人的祕密,不想被攤在陽光下供世人檢視。不禁感覺到校園是否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像牢獄一般的存在,為了矯正學生的偏差行為,甚至無所不用其極。

因為從事諮商工作,近期我也接觸到來自家長的委託,煩惱於家中的孩子不願去學校上課,似乎拒絕上學的學童近年有日漸增加的趨勢,在日本的泡沫經濟時代,這樣的現象也時有所聞,後來產生了尼特族這樣的專有名詞,指的是那些不去上學不去工作,仰賴父母的救濟維持生活的人,有人說是繭居族,有人說是啃老族。

姑且不論,拒絕上學和拒絕進入職場工作的人到底他們內心的想法是什麼,我更想知道家人和他們之間彼此依存的關係,是憑藉什麼信念來維繫,一定有哪裡出了問題,所以才會造就脫離社會常軌的邊緣人。

即便如此,把孩子送去恭心學園這樣的地方也太危險了吧。

萬一孩子出了什麼問題,誰來負責呢?學校會把過錯推在孩子身上。校方沒錯,老師沒錯,家長也沒錯,當然是學生的錯,因為學生太頑劣不受管束的緣故。於是校方、老師和家長,不知不覺形成某種共犯結構,孩子的死因不單純,因為每個牽涉到的人,都有可能是幫兇。

我想起高中時,父母也把我送到三峽的住宿學校就讀,那是出了名,以軍事管理的方式進行震撼教育的學校。學費比一般公立學校貴六倍以上,但家長非常開心,因為他們無法管束的孩子,送來我們學校,個個都考上大學,算是升學率相當高的私校,在業界也名聲響亮。

恭心學園的五戒令人印象極為深刻,另外老師用力掌摑學生耳光的畫面,竟然還可以細分不同的掌摑方式,可以看出教師的管教風格以及學生受教的程度;從服裝儀容的徹底抽查到保健室的直腸檢查,都不免覺得這學校嚴格已經到達變態,抹去學生們的尊嚴,把學校當作感化院,光想到一〇一教室,就湧起不祥預感。這些校園生活的描寫實在令人起雞皮疙瘩,內心不舒服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午餐時間。

又不是二戰時期的軍事集中營,學生何苦要接受如此殘酷的斯巴達教育,只因為要鍛鍊出擁有強健體魄的優秀學子嗎?不禁讓人聯想起洪仲丘事件,疑似在軍中被同袍霸凌,虐死的消息,曾引發社會議論,反觀恭心學園的暗黑內幕也有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作者擅長寫校園內的推理事件,利用細節的陳述,不同角色切入的觀點,帶領讀者進入如入五里霧般撲朔迷離的事件核心,層層剝開真相的面紗,情節緊湊,步步進逼,像恭心學園四周圍堵的灰色高牆一樣,讀來胸口有種說不出來的巨大壓力,又好想知道受害者到底經歷了什麼過程,在前往地獄的最後一哩路,他的眼中究竟看見了什麼?

筆者也常質疑,現行教育體制依然沿用一次世界大戰前為工業化教育而設計的集中營式前導系統,讓成年以前的學生習慣八小時勞動制和團體生活。這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完成跟不上快速變動的數位時代,也衍生出更多過去以來不曾面臨的困境和挑戰,究竟家長和老師,還有體制內的系統,願不願意給出空間,讓孩子擁抱自己的獨立個性成長以及創造力,是教育翻轉刻不容緩的課題。

松田美昭所倡導的教育理念不外乎,讓學生重拾戰前日本人的自信心,以及主張任何問題都可以靠體罰的方式來矯正行為,這讓教師們正當並合理化自己的暴力行為,類似的真實事件在日本層出不窮,也是基於管教過當,讓無辜的學生白白犧牲。也有的學生是因為受到分數至上的升學主義洗腦加上自尊性強,沒考上理想學校,或班上成績不理想,就選擇跳樓輕生,在亞洲國家似乎是很常見的社會現象。

朝井遼的作品《聽說桐島退社了》描寫學生之間彷彿一衣帶水的社會意識,一個人的行為可以牽動到與他相關和不相關的學生,青春的美麗與哀愁在他們的互動之間表露無限遺憾與慨歎;湊佳苗的《告白》探詢青春期對於自我厭惡與害怕被排擠的心態,造成了霸凌以及無法挽救的悲劇;住野夜的《闇夜的怪物》將漠視者的心態與霸凌者加害者的共犯結構做了更深入的闡述,而本書當中所描寫的同儕霸凌,更立體的呈現出在學生之間存在著更可怕的階級制度以及如同出閘野獸般兇猛的青春野性,那些無從發洩的壓力,變成了校方亟欲掩蓋的醜聞,韓國的暢銷小說《熔爐》以及集體性侵的密陽事件,一幕幕驚心動魄的畫面,透過文學的筆調呈現在讀者面前。

有時候,我們與惡之間的距離並沒有太遠,有時候,近得彷彿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事,但我們不完全是無能為力的,還是有機會能做點什麼,來挽救可能無法收拾的惡劣態勢,除非我們選擇閉起眼睛,告訴自己這不關我的事,選擇去背離可以隨時制止的行動,事情發生得並非突然,凡事都有其徵兆,只是選擇要不要看見而已。

要不要相信自己的心中尚有良知和道德的勇氣,為了不要落入共犯結構之中,我們還是有機會在體制內進行某些改善的動作,而不是任由暴力和惡意妄自蔓延。

非常寫實又殘酷的一部作品,不管是教育者或是熱心的家長都應該引以為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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