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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許欣瑞(「波栗打開開」資源網召集人)

拜託所有我的女性朋友,看完這本書,然後來談談你覺得女性情慾是什麼,我相信統合出來的答案,一定會既精彩又深奧。

當年為了寫開放、多重關係的論文,訪談近20位女同志(其他20多位則是男同志),最讓我驚嚇的不是關係的多樣性,而是女性情慾揭開了自身一部份真實,展示在我一個男同志面前,我第一次意識到,男性與女性的情慾真的迥然不同。

「當關係開放之後,我就開始很常做愛。」這句陳述常出現在我的男女受訪者口中,我也不以為意,心想這不是很正常嗎?直到有一天,我隨口問起一個女性受訪者:「很常大概是多常?」一聽之下大驚,立即回訪了之前所有男女受訪者:「在你的經驗中,多久做一次算很常做愛?」然後確認我的驚嚇並非虛驚一場。

我得到的回應裡,男同志口中的「很常」大概是一天兩次到兩天一次左右,而女同志大約落在一週兩次。登楞!怎麼會差這麼多?後來我又聽到一位女性受訪者說:「我們大概每週會聊三個三小時的天。」不少男性(男同志居多)一聽到這件事,都會瞠目結舌:「到底要聊什麼?」但不少女同志聽到這件事,往往理所當然、見怪不怪,用一副「難道你不知道嗎?」的眼神回瞪我。有一次我決定試驗看看,說不定只是我們男性沒有打開「聊天」的伴侶技能罷了。所以我跟男友講:「人家女同志都會聊三個小時耶,我們來聊看看嘛!」然後聊沒三分鐘,我男友就丟了一個音樂連結給我聽,聽完我根本忘了要聊天這個計畫。

然後我開始理解,女性在親密關係中所需要的那種所謂「同在感」從何而來,語言交流往往是其中一種方式,而這種同在感的語言交流,又常常是女同志間的情慾觸發點(前戲的前戲?)與收尾動作(事後菸?)。這跟許多男性呈現出來的需求與模式很不一樣。

過去的我相信男女差異不大。當時身旁的女同志朋友們往往性不離口,各種放蕩豪邁的作為也都證實了這一點。但在這一輪訪談之後,我開始思考過往經驗,發現那些拉子朋友根本是性解放後了的「誤差值」(哈哈哈)。

於是重新回想過去聽到數百則不同的男女同志的成長故事,男同志性傾向的覺醒多半來自性啟蒙,「然後我就硬了」常出現在陳述中。反觀女同志的覺醒歷程,多半來自情感啟蒙,「然後我就濕了」可是一次都沒聽過。跟這種情慾有關的女性表達方式,大概是「對方真的帥到我立馬排卵!」但這句話多半出自男同志之口,聽到一般女性如此自陳的機會,真的少之又少。

從此我開始時時自省,男性情慾跟女性情慾真的大不同,詮釋女性情慾時,我要再三小心自身男性經驗視角的影響,尤其在一連串關於「死床」的論證與辯駁裡,就算提出「女性、男性一樣都是情慾動物」這種論述,也可能忽視女性情慾的觸發因子可能跟男性完全不一樣。

自此,每次在波栗社群裡討論開放與多重關係時,我常常窘於要「代為陳述」女性情慾的種種樣貌,雖說都有所根據,但這些終究帶著男性視角的限制。當《性、謊言、柏金包》這本書出版之後,真的謝天謝地,有一本女性來談女性情慾的閱讀筆記,真的可以談出專屬於女性更細緻的情慾與其桎梏。它印證與拓展了一些我的想法與觀察,也重新拉開在男女情慾中,同與不同的面向,例如女性情慾的能動性不亞於男性,又例如情慾的觸發或所受桎梏卻又不同於男性。諸此種種,落實在作者訪談的各類性實踐主體,讀起來真的有血有肉好過癮。

下一步,就輪到諸多女性讀者身上,看這本涵蓋研究、訪談、自述的女性情慾書寫,是否真的說中你可能不好說出口,或無以名之的情慾經驗,然後回報給我,拜託。

只是拉回到「波栗打開開」的本業,針對書裡談到開放與多重關係的部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以實踐者的立場,提出一些澄清與回應。

首先,所謂「各方都同意的非一對一關係」(consensual non-monogamy)的翻譯方式,聽在我們社群裡,真的好拗口。通常我們都直接稱之「開放關係」或「多重伴侶」,且兩者不太相同。因為「知情同意」通常就內建在這樣的關係設定裡,不太需要特別提出來註明。特別標明出來,宛如為了區隔饅頭,因此創造出「裡面有包餡的包子」的名詞一樣拗口,我們頂多就講什麼餡的包子即可。然後是的,我們不太講「各方都同意」,知情同意順口多了。

另外,該作者對關係中的坦誠似乎有所誤解,以為進入開放或多重關係,勢必要在伴侶面前全面性的毫無祕密,因而引起防衛。其實在波栗社群中,所謂「坦誠」與「沒有秘密」,談的是關於伴侶之間的坦誠,而非強制性的誠實政策。在我們社群內,也許有採基進誠實策略的伴侶,但不一定有好結果。在我的觀點裡,開放與多重關係的伴侶基礎,其實更意指兩者都是獨立個體的相處與陪伴,這種獨立性當然包含個人隱私,以及其他跟伴侶無關的資訊。坦誠談的是態度,而非強制規則,另一個相對應且同樣重要的概念叫界線,因此不需要無限上綱地想像成毫無隱私的伴侶生活,請各位放心「開放」。

當然,如果你有看完全書,就會知道本書後半精彩的訪談,多少平衡了這種極端的揣想。為了不爆雷,我就不多說內容,波栗粉們記得要去看阿!但如果讀完這本書,各位對於台灣在地的開放關係或多重伴侶有興趣,歡迎來參加我們的活動與聚會,希望你的視野可以再被擴大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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