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訓維

在華人的價值觀中,溫暖而願意付出的人格特質,似乎是重要且不容質疑的。我們總希望身邊這樣的人愈多愈好,甚至會稱他們為「貴人」,因為他們樂於助人,也能在我們需要的時候給予陪伴。同理,一般認為好的助人者所需具備的特質,也有著類似的指標:有同理心、溫暖、對自己的生活充滿熱情等。

這些聽起來似乎對邊緣人格有所幫助,但實際與邊緣人格的互動中,如果我們想要跟他建立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溫暖不僅沒有效果,甚至會造成某種程度的反彈,或是適得其反,造成傷害。(Lisa Liebke, 2018)

切忌沒有界線的溫暖

個性溫暖且習於付出的人,是邊緣人格容易吸引到的人,就像小寶的養父母一樣。助人者透過助人得到價值,邊緣人格則是期待拯救者的救贖,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者變成一個互相滿足的關係。

這是我們陪伴者或是身為友人一個很重要的理解:溫暖與付出的特質,常常會讓邊緣人格主動纏上、索取溫暖,而我們則成為他們跨越界線、情緒勒索的對象,一開始的好反而會是之後痛苦的根源。

這其中有一個關鍵因素,就是每個人對於人性的想像。

大部分人心中,都對人性有著較正面的想像,對事物的看法較為積極,是樂觀主義者。但邊緣人格並不是如此。

想想他們從小的經驗,家庭衝突、過度管控、忽略及態度時好時壞的照顧者,讓他們自然而然地累積出對人性的負面想像:自私的、無理取鬧的、批判的、歇斯底里與恐怖。最後,在他們對於人性的觀點裡,就把好人的解釋扭曲了,認為溫暖的人另有所圖,無私的人沽名釣譽等。

因此,當他們遇到好人甚至貴人,常會產生兩極的想法。正面想法是認為奇蹟發生,一定要緊緊抓住這個人;負面則是認為這些好都是虛假的,對方不過是為了得到好處而利用自己。

一開始,正面想法居多,讓他們抱有很多的期待與希望,但好人總會疲累或想休息,這時負面想法就漸漸占上風,試探與懷疑便會出場,直到關係因為爭吵而毀壞殆盡。但到兩人真正決裂又會經歷一段漫長的過程,因為老好人總會猶豫不決,想再給對方一次機會,這時他們天使般的拯救者無私舉動,又會讓邊緣人格者有更多的情緒勒索與糾纏。

合宜的互動模式

那麼,針對邊緣人格,較適當的對待又是什麼樣子呢?

我想套用一句華人的老話:「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甜如蜜。」

愈是在面對邊緣人格的委屈辛苦或是被傷害的那一面,同理或照顧對方時,愈要保持適合關係的距離。

避免交淺言深,也不要太過同情對方,一股腦地投入到關係裡去幫助對方。

說來可能是有些平淡的君子之交,但貴在交心與理解。

透過時間去慢慢磨合與認識,這樣的溫暖才能減少負面投射或聯想,也是較合宜的關係發展過程。

從平淡的普通朋友,慢慢發展到知心好友甚至是成為家人,這個「慢慢」是其中的關鍵。這麼做不僅能減少猜忌,若是關係有了狀況,面對不安時也能在適當的距離下讓彼此慢慢調適,不會因為過度溫暖、親密而有過高的期待,動輒得咎。

這樣的互動模式,和我們平常容易跟陌生人透露心聲是不太一樣的狀況。一方面,跟陌生人說話時,因為之後不太會再碰面,講心事也就更接近自言自語。另一方面,對方跟我們不熟悉,也就不會有太多的價值評斷,反而留下足夠的情緒抒發空間。

總之,無條件、一股腦地給予溫暖無法幫助這類型的朋友。

我們在跟人相處時,溫暖的內涵也包括理解和正向的關懷,給予別人「真正滿足需求的回饋」才是重點,而不是在滿足自我的助人價值,或認為這是「應該」要給予的溫暖。

切忌交淺言深。展開一段循序漸進的關係,從慢慢接觸、靠近到彼此真正認識、有些衝突,接著彼此花時間去接納、理解差異,給予對方需要的關心,這樣的過程才是健康而有益處的人際關係。

※ 本文摘自《邊緣人格》,原篇名為〈漸進式互動,給予有界線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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