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察.韋斯曼;譯/洪慧芳

人有優越感時會發笑,這並不是我們率先發現的,這個理論遠溯及西元前四百年,希臘學者柏拉圖在名著《理想國》(The Republic)中曾經提過。「優越論」的支持者認為,笑是源自於露齒的動作,就像「古代叢林決鬥時的勝利大吼」一樣。由於笑和這些原始動物性有關,所以柏拉圖不太愛笑。他覺得嘲笑別人的不幸是錯的,開懷大笑是一時失控導致我們看起來有失人樣。事實上,這位西方哲學之父非常在意大笑可能破壞品行,所以他建議大家盡量不要觀賞喜劇,也不要演這類低俗的戲劇。

希臘思想家亞里斯多德後來寫的文章也呼應柏拉圖的觀點。可惜,關於亞里斯多德對這個主題的看法,我們只能從間接的參考文獻中看到,因為他的原始論述已經年久失傳(就是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的推理之作《玫瑰的名字》〔The Name of the Rose〕的核心文本)。亞里斯多德認為,許多成功的小丑與喜劇演員因為誘發我們的優越感而讓我們發笑,這個理論很容易找到佐證。中世紀時代,侏儒與駝子帶給大家很多歡笑。維多利亞女王時代,大家譏笑精神病院的患者與畸形秀裡的怪胎。一九七六年有一項研究請大眾列舉描述喜劇演員的形容詞,大家常提到「肥胖」、「畸形」、「愚蠢」等字眼。[1]

優越感讓我們發笑

優越論也可以用來解釋我們為什麼會取笑某些族群。英國人喜歡講愛爾蘭人的笑話,美國人喜歡取笑波蘭人,加拿大人愛找紐芬蘭人的碴,法國人愛開比利時人的玩笑,德國人愛取笑東弗里斯蘭人(Ostfriedlander)[2]【譯註:德國北部東弗里斯蘭﹝East Frisia﹞地區的人】。這些都是一群人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痛苦上的例子。

一九三四年,沃夫教授(Wolff)與同事發表第一個優越論的實驗結果。[3]研究人員要求猶太人與非猶太人評估多種笑話的好笑程度。為了盡量控制笑話的呈現方式,研究人員把笑話印在一百四十呎長與四吋寬的長條上,以固定速度讓長條從實驗室牆上的開孔略過,確使每位參試者一次只看到一個字。參試者看到長條最後印上星號時,就必須喊出他們覺得笑話有多好笑。好笑級數介於 -2(非常討厭)到+4(非常幽默)之間。

誠如亞里斯多德與柏拉圖的預期,非猶太人看到貶抑猶太人的笑話時笑得比較大聲,而猶太人比較喜歡貶抑非猶太人的笑話。另一部份的實驗是探索「對照組」蘇格蘭人的笑話對猶太人與非猶太人來說是不是一樣好笑。實驗者讓參試者看一連串嘲諷蘇格蘭人的笑話,例如經典的「蘇格蘭人為什麼對高爾夫球那麼在行?因為打的桿數愈少,球的耗損也愈少。」結果實驗者意外發現,非猶太人覺得好笑的程度遠高於猶太人。實驗者原以為這是非猶太人比較有幽默感的緣故,但後來他們才知道,揶揄蘇格蘭人的笑話並不適合當對照組。因為大家時常把猶太人和蘇格蘭人當成笑柄,這也使得猶太人比較同情蘇格蘭人,覺得揶揄蘇格蘭人的笑話並不好笑。參與這種創新研究顯然不是易事,有些參試者抱怨他們已經聽過其中好幾個笑話了。有一位甚至表示他寧可遭到電擊,也不想再聽任何冷笑話。

如今,研究人員致力克服這些問題,他們的研究發現也幫忙擴充與重新界定幽默的優越論。

我們現在知道,笑話給人愈強的優越感,就會讓人笑得愈厲害。多數人看到殘障者踩香蕉皮滑倒時,並不會覺得好笑,但是改用開罰單的警察取代殘障者時,大家就突然笑起來了。這個簡單的概念可以說明為什麼那麼多笑話都是用來揶揄當權者,例如政治人物(所以大衛.賴特曼〔David Letterman〕才會講出下面這段出名的嘲諷話:「塞車塞得太嚴重,我勉強擠過的空間比柯林頓對性的定義還窄。」)、法官與律師(「智商 10 的律師怎麼稱呼?律師。智商 15 的律師又怎麼稱呼?庭上。」)當權者往往不明白這些笑話有多好笑,他們把這些笑話當成對個人權威的威脅。希特勒很在意幽默的可能影響,所以他特別設置「第三帝國笑話法庭」以懲罰不當的幽默舉動,例如把狗取名為阿道夫(Adolf,希特勒的名字)。[4]

當笑話成真⋯⋯

有些研究人員表示,這類笑話可能產生嚴重的後果。一九九七年,威爾斯大學卡地夫分校的心理學家葛雷格利.麥歐(Gregory Maio)和同事探討:看優越型笑話如何影響人對嘲諷對象的觀感。[5]研究是在加拿大進行,所以是以加拿大人時常醜化的紐芬蘭人為實驗目標。實驗之前,研究人員把參試者隨機分成兩組,然後請每一組的人各錄一套笑話在錄音帶上,佯稱實驗目的是為了判斷讓聲音聽起來好笑或不好笑的特質。其中一組讀的笑話沒有嘲諷紐芬蘭人(例如《歡樂單身派對》〔Seinfeld〕裡的內容),另一組讀的是嘲諷紐芬蘭人的笑話(例如經典笑話:「我的紐芬蘭朋友聽說婦女每分鐘產下一子時,他覺得那位婦女該停了。」)。讀完笑話後,研究人員請受試者形容紐芬蘭人的個性特質。剛剛看紐芬蘭笑話的人覺得紐芬蘭人比較笨拙、愚蠢與遲鈍。

其他研究結果也同樣令人擔憂,它們顯示優越型笑話對自我觀感也會有誇張的影響。[6]德國布來梅國際大學的詹斯.佛斯特教授(Jens Föerster)最近為八十位髮色不同的女子測試智商。他請一半的受試者先看金髮女子很蠢的笑話,然後大家一起做智力測驗。結果看過笑話的金髮女子比沒看笑話的金髮女子智商還低,這表示笑話可能影響人的自信與行為,導致笑話裡描述的刻板印象應驗成真。

註釋

1.H. R. Pollio & J. W. Edgerly- `Comedians and comic style’, in A. J. Chapman & H. C. Foot (eds)Humor and Laughter: Theory, Research, and Applications. pages 215-44. Transaction: New Jersey, 1996.

2. C. Davies- `Jewish jokes, anti-Semitic jokes and Hebredonian jokes’, in A. Ziv (ed.), Jewish Humour, pages 59-80. Papyrus Publishing House: Tel Aviv, 1986.

3.H. A. Wolff, C. E. Smith & H. A. Murray- `The Psychology of humor: 1. A study of responses to race-disparagement jokes’, 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 #28, pages 345-65. 1934.

4.J. Morreall- Taking Laughter Seriousl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Albany, 1983.

5.G. R. Maio, J. M. Olson, & J. Bush- `Telling jokes that disparage social groups: Effects on the joke teller’s stereotypes’, Journal of Applied and Social Psychology #27(22), pages 1986-2000. 1997.

6.B. Seibt & J. Forster- `Risky and careful processing under stereotype threat: How regulatory focus can enhance and deteriorate performance when self stereotypes are activ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7, pages 38-56. 2004.

※ 本文摘自《怪咖心理學》,原篇名為〈為什麼雞要過馬路?〉,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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