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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艾莉雅

除了請校外人士來演講小孩有興趣的題目,學校老師也會輪流準備有趣的議題來呈現。例如有次聖誕節快到了,學校想募款捐助給慈善機構。為了鼓勵小朋友捐助的精神,一位留著大鬍子很久了的年輕男老師自告奮勇把自己的鬍子標出去,其他老師只要加錢競標,就可以得到把他的鬍子剃掉的權力。

競標結束後,某天早上集會時,用最高價錢標到刮鬍子的另一位男老師就當場在台上把大鬍子老師留了很久的鬍子刮掉,大家這才發現原來這位老師其實長的還蠻帥的嘛!我可以想像台下的小朋友看老師被另一個老師刮鬍子,一定是又興奮又爆笑,開心的不得了吧!如果集會都是這麼有趣,老師自然就不用在台上叨唸:「你們要專心聽喔!齁~你們都不專心!」小朋友應該很自然而然的聚精會神專心聽了吧!

現在到了英國,小孩們回來會跟我分享他們的有趣集會也超級多的,例如:

Maltesers[20] Challenge(巧克力大挑戰)

我:那是要做什麼啊?

孩子:就是請兩位同學上台,看誰能吃最多巧克力的就贏了啊!

我:蛤?這樣好嗎?學校叫小朋友吃一大堆巧克力?

孩子:沒有真的吃一大堆啦。因為上台挑戰的同學,整隻手臂都要被綁一根板子,所以手就沒有辦法彎了,很難吃的到啊。

我:哦……這樣真的很難ㄝ

孩子:很難啊!不過他們還是想出辦法了喔。

我:有什麼辦法?

小孩:就是互相餵對方啊!這樣就容易多了。

哈哈,原來他們是這樣教小孩互助合作的精神的?也太有趣了吧!

Balloon Challenge(氣球大挑戰)

有一天小孩很興奮的說:今天早上的 Balloon Challenge 好好玩喔。

我:那又是什麼?

小孩:就是要比賽哪一隊能把最多氣球拼在一起啊。

我:氣球不是會飄來飄去?

小孩:對啊,而且要先把汽球吹起來,然後想辦法用膠帶黏起來,組成一個你想要的形狀。今天是老師一隊,學生一隊。結果學生隊贏了喔。而且老師們都好好笑喔。Mrs. Butler 看起來好緊張,因為她負責黏氣球,但是氣球一直跑掉。Mr. Cooke 也好好笑,吹氣球吹到一半,氣球飛走,咻咻咻亂飛,就像我們平常在玩那樣!

我:怎麼那麼好玩!

小孩:對啊,最後是學生隊贏了。老師們只有黏住兩顆,學生隊黏住三顆。

這也是團隊合作的精神吧!

某天學校早晨集會請來冰雕師現場表演。內容會不會太豐富有趣了,我也很想去上學!

此外他們也有很多關於慈善捐獻的活動。英國人對慈善捐款有極大的熱情,幾乎是全國運動。他們的捐款方式很有趣,很多都是由參加的人對自己做一項很有挑戰的事,如果你想支持他,就捐一點小錢出來,他會在完成挑戰後把所有募集到的錢捐到他承諾捐款的慈善機構。因此不時就會聽到有人要為慈善捐款做一項挑戰,例如跑馬拉松、游泳五公里、或者從牛津划船划到倫敦之類的,向大家尋求贊助。很有名的 Red Nose Day-Comic Relief 就是其中一個最具代表性的慈善捐款,每到這個兩年一次,通常在三月中的 Red Nose Day,演藝圈各大明星都會使出全身絕活,免費贊助演出各種喜劇或參加活動,活動或節目所得會捐給各大慈善機構。

而我家小孩的學校也不遑多讓,慈善有教育性的活動或總是一個接一個,例如:

Crazy hair day

大家可以用各種超級瘋狂的髮型到學校上課,但是請帶一些學校幫忙募集的生活用品和食物,例如衛生紙、洗髮精、罐頭等等。哇,那天可熱鬧了,不只學生個個都把自己的頭髮弄得奇形怪狀,有沖天炮、捲捲頭、瘋狂博士頭,還有超多顏色,紫色紅色綠色彩色都有。當然老師也不能例外,尖頭、龐克,或是可愛的兩根辮子都很逗趣。

帶著小丑的紅捲髮的是副校長

Pajama / Onesie day

Onesie 是指一件式,從腳套到頭的睡衣,造型通常很可愛,以動物居多。可以穿睡衣上學大家都很興奮,小朋友穿睡衣當然很可愛,但是更可愛的是每個老師甚至校長也都穿了 101 忠狗的 Onesie 和拖鞋上班。這次是為 WWF[21]募款,只要捐兩英鎊就可以參加。(就算沒捐款也是可以啦)

Odd socks day

大家上學時穿上兩隻不一樣花色的襪子,用意是 celebrate differences,鼓勵大家欣賞跟自己不一樣的人,進而消除霸凌。

只要有特殊活動的那天,學校就會有早晨集會,讓小朋友知道今天辦活動的用意。另外每個年級也會輪流主辦集會,輪到的班級可以選擇自己集會的主題,例如長大以後的夢想,對綠化環境的行動,蜜蜂保育的推廣等等,完全沒有範圍,由小朋友自己決定。決定完主題後就要想辦法用表演方式呈現。

這就是他們的 assembly(早晨集會),大道理不多,但課外知識與趣味卻很豐富,而且學生很有參與感,而不是老師在台上一個人魔音傳腦。雖然我不認為英國每個地方都比我們好,但在升旗/集會這方面,卻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確比我們要有意義多了。

聖誕節義跑,大家都精心裝扮。
夢想長大當太空人的小朋友。學校的Career Day當天大家都可以穿著成將來想要的職業服裝來上學。

一點都不講求努力上進孝順父母與將來做個有用的人的作文

很久以前,在我學生時代的作文,內容總是要很正面。就跟古時候書生進京趕考一樣,寫出來的文章最好是要能夠濟世救國。畢竟當選進士後是要當宰相治理國家的,當然要寫的頭頭是道,以幾千年的儒家思想矯正世風,振奮人心。若不用這麼偉大,學校要我們寫出來的作文至少也要能夠勸人盡孝道,努力上進,尊師重道,或談談自己偉大的夢想,如何幫助別人等等。

但是在英國,老師從來不期待你寫出什麼救國濟世或努力上進的大道理,因為寫這些道理會讓人想打呵欠。他們的作文要求的是要能寫出引人入勝、生動有趣的「故事」。沒錯,幾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作文要的是「故事」,而不是考進士的八股文。故事最後若能帶出一個有趣的寓意當然更好,但絕對禁忌繞著它叨念。基本上我想他們培養這樣不八股的作文能力,跟他們學校教育與日常生活不脫節的思想一貫,畢竟將來長大後,就算你不想當以寫故事維生的小說家,但能夠寫出生動的文字,對一個人的幫助絕對很大。例如將來找工作要寫履歷自傳,教書要寫教案,或者你走很專業的學術路線,甚至做任何的商業提案,寫的東西要能抓住讀者的興趣,才是寫作的目標。至於我整個高中生涯屢試不爽,每用必得高分的孟子名言「天將降大人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這樣充滿奮發勵志和道德勸說的用語,在英國學校的作文裡看起來會很不可思議、荒誕且莫名其妙。

除了有意思的內容,老師也希望學生能寫出不同風格的文章。例如有次我兒子那一班英文課上了一本荒島漂流的小說,讀完後老師想要他們也能寫出類似這個故事有點懸疑恐怖的內容,於是用了一個早上的時間帶著班上同學到了附近森林[22]裡,做出各種場景,聆聽森林裡的聲音,要他們身歷其境,激發不同的點子。

我也很欣賞他們的作文題目,通常很簡短,而且經常是開放式的,主要是能夠讓學生自由發揮,看誰最有想像力。例如:

  • Run for cover(快跑!找地方躲起來)
  • It took me a while to realize my pet can talk…(過了好一陣子才發現原來我的寵物會說話)
  • Wishing… (希望……)

放心,老師絕對不是要學生寫出什麼希望世界和平的大道理,而是希望你寫出一段精彩的 story。

  • If my brother catches us…(如果我哥哥抓到我們的話……)

哇,如果我哥哥抓到我的話,我就完蛋啦!以前從來沒想過學校的作文題目可以這樣出的!

  • The hat(帽子)

哇!超屌的題目,就一個「帽子」,你說這是不是要很有想像力和創造力才能寫得出來的文章,可以是一頂有魔法的帽子,或是一個帽子流浪的故事,什麼都有可能!但在台灣,我可以想像老師還是要學生寫出類似:這頂爸爸的帽子,讓我想起辛苦的爸爸為我們努力付出,我一定要努力用功,將來才能報答養育之恩……這樣肉麻又做作的八股文吧?

也有些題目沒有字,是給你一張圖,讓你自己去發展故事的。例如:一張老人拿著釣竿,或是森林裡的一個小木屋,或是一個小男孩躺在床上張著眼沒睡著的圖等等。因為沒有制式的題目,完全靠小朋友的想像力,所以每個人寫出來的東西都很不一樣。然後大家分享自己的故事後,發現大家的想法有多麼不同,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這樣的「說故事作文」能力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的。老師在低年級時,會先鼓勵小朋友寫出有完整、有意思的句子,之後到了高年級,除了要繼續發揮想像力,也跟我們從小要學起承轉合一樣,要開始學介紹故事的結構,例如開頭帶出人物和場景,之後引出主角遇到的問題、掙扎,故事到達高峰後,做出反轉,或者順著結束,而結尾是開心的話當然很好,但絕對不要求一定要是快樂的結局。

從小被儒家思想控制的我們,或許會懷疑這樣的作文也太天馬行空,沒有重點吧?其實他們還是有的,尤其到了十一歲的升學考,文章最好還是要有一個中心思想,但絕對不是用論述文的方式,而是希望你把你想傳達的 moral(主旨)藉由精彩有趣的過程呈現,最好讓讀者能在這段歷程後自己體會。就這方面來說,我覺得英國的作文雖然很有趣,但反而比較難寫。但比起要求小朋友寫出我一定會用功讀書將來做個有用的人之類的作文,我絕對絕對支持創意故事作文[23]

註釋

[20] Maltesers是英國大家都很愛的巧克力球,裡面是一顆酥脆的麥芽球,外面包一層牛奶巧克力。
[21] World Wildlife Fund,野生動物保育協會。
[22] 英國走不遠就有很野生的樹林(woods),才能做這樣的事。
[23] 除了有意思的故事作文,他們也會教小朋友寫信,或者辯論的文體,跟我們小時候要學的論說文、敘述文、書信體一樣。

※ 本文摘自《英國哪有什麼好?》,原篇名為〈不八股──激發學生主動學習興趣的學校教育〉,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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