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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月翔

十九世紀中葉的幕末時代,日本面臨了西洋列強叩關、國內經濟崩潰,幕府內部派系鬥爭等混亂局勢。最後由薩摩、長州為首的新政府軍掌握政權,推動了經常拿來跟清廷「戊戌變法」做比較的「明治維新」。所謂時勢造英雄,人稱「維新三傑」的政治家,出身皆為勝利方的薩長。但在幕末亂世的敗軍之中,有一群人不受成王敗寇論的影響,人稱「武士中的武士」,就是有幕末最強劍客集團之稱的新選組。

司馬遼太郎大師的巨著《燃燒吧劍》,以鬼之副長土方歲三為主角,他與局長近藤勇、天才劍士沖田總司,這三人出身於天然理心流的試衛館劍術道場,多年深厚的情誼讓他們如同鐵三角般貫穿整本書。土方歲三冷酷絕情與追求武士之美的執著、近藤勇豪爽重情但囿於追求地位、沖田總司擁有過人的劍術卻像個孩子般天真爛漫。這三人看似合作無間,卻又讓人隱約感到不安。從這三人為圓心,描寫新選組其他隊士的個性與際遇。司馬遼太郎善於勾勒人物特色的筆法,在本書發揮地淋漓盡致。

新選組從成立到潰散,僅有短短六年的時間,卻是幕末最為動盪不安的時代。為了理解新選組的歷史,讓我們將時間軸稍微往前推。在戰國時代的關原之戰後,德川家康建立了以江戶為中心的德川幕府。參勤交代的政策下,日本各地的藩主與家臣聚集在江戶,諸藩武士之間談文論武交流熱絡。當時最蔚為風潮的學說,正是具有強烈尊王色彩,後來衍伸出日本為神國理論的水戶學。

看似安定且階級分明的江戶時代,在美國叩關要求開港的黑船事件開始崩壞。身為江戶三百藩頂點的德川幕府,竟然在未得到天皇敕命的情況下,簽訂了不平等條約,引起信奉水戶學的武士與諸藩嘩然。日本進入長州為首「尊王攘夷派」、以及擁護幕府掌政「公武合體派」,兩大派系明爭暗鬥的時代。激進的攘夷志士視外國人為仇寇,不惜襲擊外國使館,以天誅之名在京都暗殺敵對派公卿,讓幕府萬分頭痛。

出身豪農家族的土方歲三、或是百姓階級的近藤勇,本應與政治鬥爭無緣。在時勢造英雄的風潮之下,他們進入了動盪的京都,接受身兼京都守護職身分的會津藩主聘用,揮舞刀劍維護京都的治安,採取以暴制暴的方式,取締橫行的激進攘夷志士。這群劍客又稱壬生浪士,後來受賜名為新選組。

所謂寶劍配壯士,土方歲三與愛刀和泉守兼定可說是密不可分。司馬遼太郎藉由雙眼失明的老武器商人為引子,以寥寥數百字的文字,勾勒出名刀等待主人的傳奇。雖然這個故事與史實不符,但在無傷大雅之處,虛實交錯地勾勒出俠士終得名刀,即將一展抱負的恢弘氣勢。正是歷史小說的趣味之處。

新選組接受會津藩的聘用,成為協助幕府守護京都的利劍。比起廢弛武藝的武士階級,土方歲三更像真正的武士。為了盡忠職守保衛京都,他化身為蛇蠍,肅清新選組內的異議分子。鐵血般的新選組在池田屋事件,斬殺激進攘夷志士,阻止京都陷於火海的陰謀,擊退攻打御所的長州軍。看似成功完成任務,卻種下遭到仇恨的種子。

倏然之間,時代的風向一變,昔日主張激進攘夷、排斥西洋勢力的長州,遭到英美法荷四國的聯合艦隊痛擊後,順應局勢地擱下攘夷大志,與薩摩攜手合作,高舉打倒幕府之旗。代理天皇掌管政治的德川幕府軍,反而成為賊軍。昔日德川血緣相繫的親藩、忠心的譜代諸藩,紛紛倒戈加入薩長為首的新政府軍。彷彿宣告武士的忠義之心,不敵時代與現實的潮流。

就算歷史的浪潮已經轉向,即使昔日的戰友紛紛凋零或分道揚鑣,土方歲三仍然選擇堅守屬於自己的武士美學。土方歲三與剩下的新選組隊員,轉戰東北協助昔日的上司會津藩,直到葬身於北海道的箱館戰爭。《葉隱》云「士之道即為尋死之道」。土方歲三並非出身武門,但他比任何人都更實踐武士的精神與美學。

無論是穿著誠字羽織,守護京都的鬼之副長,或是換上西洋式軍裝,改以新式槍械操練將士的函館政府陸軍奉行土方歲三。為了武士的美學,他的心中永遠揮舞著那把至死方休的燃燒之劍。

《燃燒吧劍》成書於五十餘年前,司馬遼太郎以當時所能掌握的資料,夾敘夾議地建構了歷史小說的世界。隨著史學研究的進步,歷史小說被挑出虛構與錯誤,被貶損為「司馬史觀」。但是平心而論,歷史小說塑造出迷人且宏大的世界觀,讓世人津津樂道,鼓舞後學鑽研歷史,自有不可抹滅的貢獻。

※ 本文為《燃燒吧!劍》推薦文,原篇名為〈新選組的聖經《燃燒吧!劍》〉,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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