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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韓麗珠

六月十二日(星期三) 夜

他們說這是一場暴動
他們說我們是一群暴徒,有計劃地行動

我卻不知道我們的計劃,下一步是什麼
我只知道我們要保護這個城巿
身在我們,密密麻麻的我們之中
燠熱、不安、氣氛緊張
我們對彼此來說都是陌生者,但只能互相依靠信任
我們拍手、呼叫「加油」、「撤回」,唱聖詩
那些我多年來不屑去唱的聖詩
卻是那裡唯一帶著慰藉力量的聲音

他們擁有特首
特首是一個自稱母親的人
但我看到他是一個空洞的袋子
極權因應不同情況給袋子填滿不同的內容
他被注進什麼就是什麼
特首擁有電視台的頻道
可以在鏡頭前流淚譴責我們
他們擁有警察
警察擁有長盾、長棍、武裝、槍、催淚彈、手銬、每天操練的身體、搜查和拘捕的權力
他們有一所監獄
他們把子彈射向一個人的眼睛,再把子彈射向另一個人的腦袋
他們用水柱噴射一個人
我們擁有許多人、生理鹽水、索帶、長傘、保鮮紙、口罩、眼罩、頭盔、紗布和哮喘藥
我們有日夜加班、久未運動而有點鬆弛的肉身
我們還有靈魂和心
有時勇敢,有時恐懼,有時憤怒,有時沮喪,不免天真
或許這就是暴徒的特質

我每天寫字
但漸漸無法肯定每個字詞的意思
他們把倒轉的道理說好幾遍
人們信以為真

如果這是一次城巿必須進行的手術
那麼,必須切除的腫瘤,是我們還是他們

這些事情,必定已在地球上發生過許多次
這只是其中一次
也會像以後許多次,慢慢被遺忘
所以我要說出來,在我忘記之前

※ 本文摘自《黑日》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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