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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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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崔乘範;譯/龔苡瑄

中秋時見面的爺爺,看著孫媳婦微微隆起的孕肚說。
「要生兒子才行,這樣我死後才有人幫我祭拜。」

父親在旁補了一句。
「生女兒的話,名字想怎麼取都行,但如果生兒子,名字裡一定要放輩分字才行。」

叔叔帶著反駁答腔。
「你們真是太外行了,現在要生女兒,老了才有人養啊。」

家裡三位長輩連續的攻擊讓我頭昏腦脹,對他們來說,兒子是傳承家族的純正血脈,但女兒不過是用來養父母的看護。雖然大家都說,近年許多夫妻偏好生女兒、人們的意識有所改變,但像是「只有女兒會帶我們坐飛機」、「老了之後照顧自己的就只有女兒」,這樣「養女防老」的心理,其實與數千年來壓榨女性的歷史是一脈相傳。一年有一萬名以上的胎兒,因為是女胎而無法出世的年代,距今不過三十年。

女孩子從出生前便被要求文靜與順從,除此之外,我找不到理由解釋人們為何猶豫生下屬龍或屬虎的女兒。女孩子的行為舉止也受到強力的管制,人們看見男孩子調皮搗蛋或玩些激烈遊戲,會合理地認為:「男孩子就是這樣長大的。」但女孩子做出類似的行為,人們便說:「女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並試圖糾正她們,我們不用「孩子王」來稱女孩子,也不用「調皮丫頭」來指男孩子。

學校對女孩有著更廣泛具體的壓迫,聲音不能太大、脾氣不能太倔、不能這樣坐、不能穿這種衣服、不能這樣化妝、不能笑太開但也不能臭臉、不能瞧不起或想贏過男生、男生欺負妳是喜歡妳,大家要體諒他們等等。大家看見兒子洗碗,會說男生洗什麼碗,要他們快去唸書,但看見女兒洗碗,卻稱讚她們懂得「幫媽媽」做家事,說她們是孝女。比起打電話叫哥哥弟弟幫姊姊妹妹做飯的父母,相反的情形要多了數百倍。

同樣是穿制服,女生的規則也更加繁瑣。裙子不能太短,襯衫不能太貼身,務必穿著內衣,但不得露出內衣痕跡,必須多穿一件背心,不然刺激到男生可就不好了!
在校內談戀愛時,也是女學生被約束行為舉止,因為分手後落人口舌是女生的份,所以周遭的人便送上摻了威脅的擔憂,要妳懂得潔身自愛。

學校也告訴學生:「女生除了○○就沒有適合的工作了。」大幅縮減女生的職涯選擇。我國中時遇到的補習班老師說:「女生除了讀書和就業之外,還有結婚的機會,但你們沒有,所以要認真唸書。」以此鼓勵(?)男學生,接著還自以為風趣地說:「女生這輩子最重要的決定,便是判斷該讓誰脫下自己的內褲。」當時不懂得思考的我,還覺得這句話有趣並笑了出來。

女兒不管再怎麼會讀書,也難以逃脫家鄉,即使運氣好能到其他城市讀書,也被禁止在外租房,除了宿舍別無選擇,若從家裡通勤上學,便會被規定門禁,若是真的在其他地方外宿?那就等著父親上門打斷自己的雙腿。

妳不能拒絕學長姐遞的酒,也不被允許失去意識,因為在韓國,「管不了自己身體的人」要負最大的責任。雖然妳可以選擇喝完一杯就迅速起身,但是待在旁邊會遭到性騷擾,若不在旁邊就把妳當茶餘飯後的話題,兩者其實是半斤八兩。

檢討被害人的韓國社會

發生在大學校園的性犯罪案件中,四名加害人便有一名教授,十名被害人當中則有八名學生,若考量到教授在校內為相對少數,教授的加害人比例可說是相當高14,換言之,性犯罪案件便是在權力關係下發生的犯罪,失手或衝動犯罪都是謊言,沒有喝醉酒賞老闆巴掌的員工,也沒有對理事長的女兒毛手毛腳的校長,即便如此,我們仍對著女性叮囑注意事項,向她們追究責任。

暴力案件被害人收下賠償金,是為了補償他們的身心傷害,但若是性暴力案件被害人收下賠償金,便會被認為是一開始就肖想錢才接近的狐狸精。也有許多人認為,在風月場所工作的人便不可能成為性暴力被害人,我想認真地問問他們,那麼在格鬥場上比賽的人走在路上就不會挨打、不會成為暴力案件的被害人嗎?

即使犯下性暴力罪行,也能以酒醉、憂鬱症、年紀輕、非故意、未施暴、深刻反省,作為減刑的機會,甚至有人因身為大學生而被減刑。把喝醉的女子帶到包廂式電影院強姦的男性,以大學生與初犯為由,判下緩刑。在湖畔公園徘徊,試圖性騷擾強姦失敗遭逮捕的男性,以躁鬱症為由,判下緩刑。闖入女廁進行強姦,甚至錄下影片的男性,以酒醉為由,判下緩刑。震驚世界的趙斗淳15因犯案前飲酒,被認定心神微弱16,即將在二○二○年期滿出獄。

根據「韓國女性家族部」(Ministry of Gender Equality and Family17)實施之「二○一六年全國性暴力實況調查」所述,五五.二%的男性應試者回答:「只要女性們多加注意,就可以減少性暴力。」我們不會質問遺失物品的人為何把東西弄丟,不會責備走在路上挨揍的人為什麼討打,也不會對著殺人、放火、詐欺、恐嚇等任何案件的被害人問:「你為什麼不小心一點?」卻只追究性犯罪被害人為什麼穿那種衣服?為什麼畫這樣的妝?為什麼這麼晚還不回家?為什麼要喝酒?為什麼一個人到處亂晃?為什麼不抵抗?

註釋

14. 「你的學分…『教授與女學生』性犯罪的衝擊真相」〈中央日報〉,二○一二年十二月八日。
15. 韓國著名強姦案兇手,但僅得到十二年徒刑判決,引起韓國社會廣大不滿。
16. 指辨別是非能力相當低落的精神狀態,包含一時性的神經衰弱,以及酒精中毒或衰老等精神狀態。
17. 韓國政府促進女性及青少年兒童福利與人權、預防家暴、策劃家庭相關政策之機關。

※ 本文摘自《我是男生,也是女性主義者》,原篇名為〈老師,您知道江南站發生什麼事了嗎?〉,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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