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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黑色酒吧

某回筆者在臉書粉專「黑色酒吧」聊起「打生樁」這個東亞恐怖習俗,讓人在看著中國案例頭皮發麻之際,忍不住想問:台灣有沒有呢?

目前除了大湖公園老公祠的傳說,台灣歷史上並沒有其他例證。日治時期的法院通譯官片岡巖,在一九二一年出版的《台灣風俗誌》,裡面對台灣文化風俗考證非常齊全,連各種鄉野奇談、迷信咒詛之事都編列進去,但並沒有活人祭一類的記載。看來我們好像可以姑且鬆一口氣了。

不過,沒有打生樁,不代表台灣建築史迷信記錄清白無瑕。《台灣風俗誌》書中,有一章特別講述台灣工匠使用的咒符之術,可以影響工程建成後的屋主/業主身心乃至性命。這麼嚴重?到底這些工匠專用咒術有多可怕?

惹熊惹虎,千萬別惹師傅

台灣早期的漢人移民社會,從中國帶來風水與家運的觀念,房屋除了要蓋得穩固,還要注意能否給屋主帶來好運。這些技術,全都掌握在專業的建築工匠身上。業主不只要尊稱工匠一聲「師傅」,還要討好師傅跟他帶來的徒弟們,否則要是不小心得罪,師傅可能就會用奇妙的咒詛之術讓業主全家倒大楣。

這種咒術到底是真是假?會不會是一種傳統社會對專業人士的不了解跟偏見?確實,不能否認有這種可能,有些人一遇到災難就要怪東怪西,卻又講不出道理,可能就會把責任推給「工匠詛咒我家」。不過,這類咒術也不盡然是穿鑿附會,台灣漢人的工匠界,確實流傳著一些「厭勝之法」,據說是春秋名匠魯班傳給弟子,代代相傳用來保護工匠利益的咒術。雖然魯班傳承之說恐怕是後人虛構,但咒術內容卻展現出漢人工匠傳統與風水觀念的結合。

蓋房子的工匠為什麼還要學魔法?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台灣在被日本殖民前,還處在一個欠缺現代法治的社會;如果發包的業主跟承包的工匠間有衝突,他們就得對簿公堂,但清朝時代負責司法的台灣官府實在是⋯⋯蠻弱的。簡單來說,這時候的司法能幫忙的地方,可能不多啦。如果工匠覺得自己吃了業主的虧,他們可以怎麼自力救濟呢?這時候老師傅教的「厭勝之法」就派上用場了。業主敢挑三揀四、苛扣工資,就別怪師傅在你的新家中,動一些小手腳,讓你散盡家財、家破人亡⋯⋯

發大財還是花大錢,注意船頭方向

《台灣風俗誌》第十集第三章〈匠工人の咒符及普通人〉,第一個就講了船的咒術。木工師傅刻一艘船的形狀,放在房屋楹柱之間,滿載金銀的船隻入厝是個好意象,聽起來絕非害人的詛咒。

可是,不懂的人不知道,船頭得對準屋內,才會把外面的財寶帶進來;但船頭要是對準屋外,就會把家裡的資財全部送走了。

如果更狠一點,師傅不只要你的錢,還要你的命,那麼船頭朝內朝外不重要……因為師傅會把船翻過來,變成翻船的意象,家裡很可能就會遭逢水難,家人不幸溺水身亡,或是婦女生產會遭逢困難。

畫碗也是不好的意象,代表子孫將會淪為乞丐。畫頭髮與劍,子孫可能會剃度出家,使一家人鰥寡孤獨紛紛絕後。在大門門板上寫「口」字,則會帶來口舌之爭,兄弟姊妹不再溫恭和樂,家財一樣散盡。

病痛纏身,終至死亡

大家都知道,虎年充滿了各種禁忌,許多人會避免虎年結婚,甚至不願生虎寶寶,就是因為老虎在傳統漢人觀念中會帶來凶兆。老虎凶猛會傷人,人們也因此將病痛、厄運與之連結。那麼如果師傅在你家梁柱上偷偷畫老虎呢?自然就是要詛咒你家未來有各種大小傷病不斷,絕非好的意象。

另一種咒人生病的圖像,是發出黑色光芒的太陽,這聽起來就十分陰沉不吉利。被如此詛咒的一家人,家運將會衰敗,家人生病離不開床鋪。請想想長照者跟慢性病患的辛苦,這真是非常惡毒的詛咒。

最狠的詛咒,當然不只滿足於奪人錢財,更要致人於死地。古早台灣的老師傅們雖然不會「啊哇呾喀呾啦」(《哈利波特》索命咒),卻掌握殘害屋主性命的黑魔法。比如說,雕刻或畫出一個小棺材,就可以詛咒屋主身亡,棺材大小還能決定殺大人或小孩;或是在鎖中刻上人形,再藏在井裡或牆壁中,幾年後一家就會死絕。

吉利的咒術

師傅其實也能對業主施展有利的咒術,讓業主家運昌隆。像是在楹柱間放上數十粒米,就可以讓家業繁榮、富貴無限。放上錢、筆與墨也有類似效果。如果想讓人長壽,就會畫上松樹的意象。另一個片岡巖記載的吉利咒術,是把七根釘子放在柱子裡面,代表七位家人永遠免於劫難。

普通人的反擊

如果台灣以前的工匠這麼厲害,除了會蓋房子還會施魔法,那麼身為麻瓜的業主難道只能受其擺布?倒也不是這樣。普通人請師傅來家裡施工,也是會放一些抵禦凶咒的吉咒,來跟心懷不軌的工匠大鬥法。

《台灣風俗誌》記載的其中一個咒文如下:

五行五土、相剋相生、木能剋土、土速遁形、丁出山林、秀金剋神、木精急退、免得天嗔、工師假術、即化徼塵、一切魔鬼、快出戶庭、掃盡妖氛、五雷發聲、柳枝一灑、火盜清寧、一切魔物、不得翻身、工師哩語、貶入八冥、吾奉天令、永保家庭、急急如老君律令。

多唱幾次符文,被詛咒的凶物也會化為吉物,這樣就不怕被人詛咒了。

失傳的咒術

看完以上的咒術記載,有沒有覺得心裡毛毛的,想要趕快檢查家裡是不是被動過手腳呢?不用太擔心,因為片岡巖一世紀前所記錄的台灣工匠魔法,經過百年後,今天大部分都已經失傳了。如果你去問現在的師傅,應該都沒學過這種東西,頂多是聽更老的師傅講過。不過在一些歷史老屋中,還是可以找到部分痕跡喔。

現代人普遍較少住在木造或磚瓦的房屋,多半住在鋼筋混凝土蓋的大廈或透天厝。建築工法的進步,讓師傅們的專業技術從魔法時代進到了科學領域,與業主的利益糾紛也有更強力的法律契約規範,歷史上的那些吉凶咒術,已不再有出場的必要。雖說工匠跟業主大鬥法,這畫面感覺很酷,但這些陰招看起來太邪惡,也無法解決真正的衝突。這樣的文化,就讓它成為歷史記憶的一部分,如此就好。

※ 本文摘自《黑色怪譚:讓你害怕的,真的是鬼嗎?》,原篇名為〈別惹木工師傅!禁忌的台灣建築咒術〉,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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