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艾莉雅

如同 Netflix 的熱門影集《The Crown》對英國皇室從高不可攀與堅持僵硬的傳統到現在柔軟身段的演進很詳盡的描繪一樣[3],皇室歷史悠久,在這個現代民主時代還能維持住,本身就是一個需要精心經營的企業,一方面要背著傳統的十字架,鞏固英國古色古香的招牌,一方面又要與時漸進,要能貼近群眾,親切的拉攏民心,好讓大家納稅納的心甘情願,以維持皇室的營運,因此現在的皇室不再能高高在上的過他們自己優渥的生活。例如女王的老公菲利浦親王最近出的一場車禍就引起不少爭端。

高齡九十七歲的菲利浦親王年紀雖大,但卻愛自己開車到處跑。但是他從小路開出來時,撞上了一台在主要道路的車,自己也大翻車。親王事後解釋,是因為英國冬天的太陽總是用很斜的角度直射開車人視線,有時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因此他一時沒看到來車就衝出來。事發當天,各大新聞媒體都只關注菲利普親王是否安好,但無端被撞上的對方駕駛手腕斷裂卻無人聞問。車禍幾個小時後,親王命大,毫髮無傷,大家知道他平安無事後,就一片慶幸。但天知道這位自由靈魂的親王多不安分,隔天又立刻上路,這次被拍到他連安全帶都沒繫。受害的那位女士也忿忿不平,向媒體抱怨這次車禍乃是菲利普親王肇事,卻沒對她做任何表示,讓她覺得很受傷。此時皇室就引起大家討伐。負面聲音不斷對皇室的存在是一種威脅,因此事發十天後,這位女士就收到一封菲利浦親王親筆簽名的信(百分之九十九是因為媒體壓力下才寫的),表明他的歉意與祝福她早日康復。

說到這兒,我想點出英國人對皇室又愛又恨的心態。即使到了這麼現代的社會,大家對皇室都是抱著莫名的崇拜。雖然表面上大家都會說「皇室也是人,沒什麼特別」,也很愛抱怨皇室花費過大,為何要繳稅給他們花,但是一旦自己能與皇室有任何牽連,卻會像個小學生一樣,高興得跳腳。這次受害人也是,接到親王的信後,從原本氣呼呼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到最後向媒體訴說她收到這封信有多開心,親王這個舉動有多貼心,顯示出他是一個多麼溫暖的人,點點點。我相信這位女士最後說不定覺得自己能被菲利普親王撞到,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呢。

皇室這個機構裡除了老牌的女王與親王外,最能引起大家興趣、激發媒體熱烈討論的,就是他們娶進門的媳婦們。當年的黛安娜王妃所引起的旋風,是大家都知曉的。她生前的一舉一動,優雅卻又親切的氣質,把大家迷得神魂顛倒。之後遇上的婚姻悲劇和更慘烈的車禍喪生,更是讓她成為了整個皇室中最被人關注又憐惜的角色。

後來威廉王子娶進的凱特王妃,聰明漂亮又充滿了高雅的氣質,還沒進門就立刻成了時尚圈代表,她穿什麼洋裝,手上拎了什麼包,腳踩著什麼鞋子,都成了大家關注的重點。生了三個小王子公主後,更添了一份成熟的母性,吸引更多女性粉絲。

再接下來,焦點就到了去年哈利王子娶進門的梅根王妃。皇室最新成員 Meghan Markle 原本就是女星的身分,不用說,出現時總是完美的妝髮、合身的衣服,臉上表情看得出有演員的底子,對她來說,在鎂光燈下的應對進退不是完全沒經驗的事。

而這些娶進門的王妃們,除了皇宮裡的家務事和對外握不完揮不完的手之外,一輩子都要小心面對的,應該就是英國著名的狗仔小報了。這些八卦雜誌最愛的,無非是能引起話題的漏網照片或是大爆明星私人感情生活的祕聞。這些不知真假的故事雖沒營養,但可是茶餘飯後或婦女朋友們坐在美髮沙龍時用來殺時間的好工具。而這些八卦雜誌最愛的大標題,非皇室成員莫屬,其中最熱門的,就是這兩位王妃。

例如凱特王妃被拍了好幾次不小心露出來的大腿,或是管教小孩時露出些許不悅之色,或是轉頭時看起來像是面露不耐煩的神情。(有誰能夠時時刻刻都光彩煥發、滿臉笑容啊?)但自從梅根王妃入門後,大家的目光就轉到她身上。最近最熱門的話題,就是新入門的梅根王妃和大家愛戴已久的凱特王妃傳出相處不睦的新聞。

八卦雜誌和網路都盛傳梅根王妃很難搞,要求很多,又自視甚高,搞得在皇宮裡工作很久的管家都因為受不了她的無理要求而請辭。在宮裡生活已久的凱特王妃自然看這樣囂張的梅根王妃不順眼,久忍之下最終還是忍不住發生了口角。但這樣的新聞女王若看到當然會不高興,所以最近又出現兩位王妃出席活動時談笑風生的樣子,以平息大家對她倆不合的猜測。

梅根的出現,替八卦小報製造了持續不斷的封面頭條,大家對皇室的崇拜也自動地轉移到她身上。原本只是好萊塢C咖女星,演出的影集也以性感低胸露腿、身穿無敵緊身的洋裝為主的她,因為嫁給了哈利,忽然間搖身一變成為知性、智慧、健康、女權、教育專家的代表。她最近更宣布要成為國家劇場的贊助者,劇場界都興奮得不得了。在她出席的某場活動中,有某個被採訪者興高采烈的說:「真不敢相信梅根王妃竟然和我握手!我從今天以後再也不會洗手了!」更加顯示了大家對皇室的崇拜到了多不可理喻的境界!

但也因為大家對皇室有無與倫比的熱情,八卦雜誌和報紙自然知道他們是銷售量的關鍵,因此無時無刻不抓緊皇室成員,就是想拍到一些可以製造八卦新聞的照片。這樣的動作雖然相當惱人,當時甚至逼死了黛安娜王妃,但我猜測皇室成員其實心知肚明,他們和這些記者是既是敵人又是戰友的微妙關係。皇宮王妃們的一舉一動雖然時時刻刻被拿來消費,但也因為這些報章雜誌,人們才能對皇室自始至終維持著高度的興趣。而唯有人民對皇室始終如此關注,他們才能名正言順地過著他們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只要以揮手當工作的生活啊[4]

註釋
[3] 影集最引人入勝的點,我想還是描繪出這些女王親王公主王子畢竟是血肉之軀,他們和一般人一樣有七情六慾,搞出大大小小不怎麼光鮮亮麗的事情,是最能引起大家共鳴的地方。
[4] 電視談話節目裡有個名嘴有次就說了一句很好笑的話:皇室們出國時,怎麼分得清他們是在「度假」還是在「工作」呢?差在他們需不需要揮手吧?因為他們的「工作」,時常就是飛去某個國家參加活動、剪綵和握手。

※ 本文摘自《英國哪有什麼好?》,原篇名為〈優雅皇室與狗仔小報〉,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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