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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首先恭喜馬欣即將出版《邊緣人手記:寫給在喧囂中仍孤獨的我們》,期待!

聽馬欣談書,整個人是陷落的,一開始踩在軟泥地上回身想攀住什麼,不需多久,乾脆翻躺著,看她口中湧出的雲起風動,渾然忘我。
也就是說,我來不及回應,只光認真聽,尤其她破題就說,費茲傑羅最厲害的是一個句子同時寫了繁華,也寫了落盡,這種功力,除了曹公雪芹,再也沒有人比費公(容我以下如此簡稱費茲傑羅)更淋漓盡致。
所以,我魂都定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了。

馬欣的領讀摘要如下:

一、在疫情期間,我們正需要療傷,而《冬之夢》正是馬欣推薦給讀者的療傷書單。雖然這本書讀來令人感到深沉的悲哀,卻有一番洗禮的作用。

二、1922年的〈冬之夢〉可說是三年後著名的《大亨小傳》前身,是費公的半自傳作品。本書以此篇名為書名,共收錄了四篇短篇故事,及晚年書寫自身精神狀態的散文〈崩潰〉。
從作者不濫情,也不強調悲慘的語句裡,我們可以深切感受到作者有蒼老的眼睛,既看到了近物,也看到了一切。
就像《大亨小傳》裡著名的結尾描寫的——我們(在船上)拼命地往前划,越發現我們的努力可能是徒然,因為浪潮又會把我往後推兩步。我們就這樣進進進退,循環不已。
之所以推薦疫情時看這本書,是想要我們不要粉飾太平,而是去正視這些回返的週期,認知所有表象的進步,終究會被歲月推打回去,而我們仍然繼續依著浪潮前進。

三、費公短短44歲的一生,在他二十出頭正逢一戰後的1920年代,美國未受戰火波及,景氣一片大好,儼然歌舞昇平的繁榮景象,教當時的年輕人摩拳擦掌,準備大顯身手。費公也是,他的處女作《塵世樂園》大獲成功,渴望自此躋身上流社會圈,而其中的關鍵,即追求〈冬之夢〉裡讓德克斯克魂牽夢縈,甘願被耍得團團轉的女神茱迪.瓊斯,亦即現實世界裡他的妻子賽爾妲。

四、在紙醉金迷、揮金如土的奢靡享受之後跟隨而來的卻是《大亨小傳》失敗了,接下來是一連串的災難:婚姻破裂、事業前景慘澹、酗酒使得身心都垮了。
馬欣如此描述這場重大失落的根本源頭——他在那些光鮮亮麗的場合,看起來是其中一員,但他對於這種自動開機感到身心俱疲,因為那並非他的本質。重點就在這裡,
你看起來游刃有餘,以為你追求到你想要的,可是在中年後卻發現那不是你真正要的,但那已耗盡你的核心。
這讓馬欣想到《金閣寺》——被自己的夢想灼傷,發覺他要的不過是海市蜃樓。

五、〈崩潰〉寫得太令人心痛。正因爲費公太看透本質,然而又太年輕就成功,還來不及去修補靈魂的破洞,就走進酒精的侵害。
而且對於茱蒂‧瓊斯的迷戀,連墜落都成為一種誘惑。茱迪太像是一種鏡面,展現出他和她自身的自大,以及匱乏,映照出種種的不堪。

這是不是又回應了馬欣開頭就指出的——不要粉飾太平,正視事物的本質,適時修補靈魂的破洞,才不至於始終在追求夢想中的「金閣寺」,而那只是虛幻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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