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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讀者太太(Mrs Reader)

二○○八年我第一次來英國時就發現,英國人好像不是很流行結婚,許多對情侶朋友在一起超過十幾、二十年,不但一起買了房子,孩子生了好幾個,卻遲遲不肯結婚,彷彿很滿意這種有伴侶但無婚約的生活。

查了官方統計資料發現還真是這樣。英國十六歲以上的成人結婚率數十年來都停留在約莫五成,且有逐年遞減的趨勢,譬如二○一七年的結婚率是五十一%,到了二○一八年卻降到五十.五%。相對的,十六歲以上成人選擇同居而從來沒結過婚的人口則逐年增加,從二○○八年的一百三十萬成長到二○一八年的五百萬,十年間成長了三.八%,這些人一輩子和自己的伴侶一起生活,過著和辦理結婚登記的夫妻完全一樣的生活,卻從來沒考慮過結婚這個選項。

為什麼呢?我問了許多英國朋友,他們反而覺得我很奇怪。在英國人眼中,有沒有結婚根本沒差,一紙婚約並不會讓他們覺得特別有保障,沒有也不會特別沒安全感。

綜合英國人的說法和自身觀察,我認為英國人結婚率不高和以下四個原因:沒必要、結婚花費高、離婚門檻高和離婚程序耗時傷財有很大的關聯。

首先是覺得沒必要。

在英國,同居情侶和結婚夫妻這兩種關係的社會地位並沒有很大的區別,法律上對於這兩種關係的保障也差不多,導致許多人覺得結不結婚並沒有實質上的不同,實在沒有必要為了「名分」特別結婚。再加上英國沒有亞洲社會來自長輩的催婚壓力,如果一對情侶很滿意同居生活,父母也不會期待他們有一天會結婚。

以交情和我最好的英國鄰居為例,都從事文創產業的兩人思想前衛,在一起超過二十年堅持不結婚,育有一個兒子和兩隻貓,生活愜意且十分恩愛,有時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利用不結婚的方式來維持熱戀期的長度,看到他們的甜蜜互動常讓我這結婚剛滿十年的人妻非常慚愧。

公司裡另一位擔任設計師的同事和伴侶的情況亦然。兩人在一起超過二十年,從來沒有結婚的打算,現在孩子都已成年搬出去住了,他們順勢恢復年輕時還沒孩子的情侶生活,臉書上每天都是他和另一半晒恩愛的照片,辦公室也經常出現他為了製造驚喜而從網路上為女友購買的禮物包裹,讓所有女性同事都非常羨慕。

此外,對於有宗教信仰的英國人來說,結婚不只是兩個人或兩家人的事,而是兩個人和神之間的承諾。英國人的主流宗教是英國國教,婚禮傳統在教堂內舉行,得在耶穌、主教和眾親友面前許下誓言,對於信仰虔誠的人來說是非常神聖的事,畢竟在神面前發誓可不是開玩笑,如果心裡沒有做好準備,大概很難有走進教堂互許終身的勇氣,也成為有信仰的英國人對結婚駐足不前的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結婚的驚人開銷也讓許多新世代伴侶打退堂鼓。他們一方面認為婚姻是old fashion的象徵,視其為沒有必要的儀式,二方面也沒有太多經費可以舉辦婚禮。

無論是以上哪種,在這些英國人眼中,婚姻不但不是浪漫的象徵,更是過時的思想或沉重的包袱,他們情願一生同居,守護在彼此身邊,也不要用婚戒綁住對方。

第二個原因則是結婚花費高。

雖然辦婚禮在臺灣同樣所費不貲,但在沒有收禮金傳統的英國,砸錢籌辦婚禮絕對是有去無回,需要財力與魄力的雙重支持。據統計,二○一八年英國人平均花三萬兩千兩百七十三英鎊舉辦婚禮,這折合臺幣約一百二十萬元的費用在英國都可以買一輛簡配的特斯拉電動車了,用來付買房頭期款也綽綽有餘。

去年我參加同事婚禮,親眼見識了所謂三十二K英鎊打造的婚禮。除了包下整座英式莊園,還有精心設計的菜單和客製化服務,從場地布置到給客人的伴手禮,甚至每瓶酒的瓶身上都有新人合照,非常用心地量身定做一場獨一無二的婚禮。這還不包括新娘的婚紗、新郎的西裝、伴娘和伴郎的行頭,這些在英國全部都是用買的,不像臺灣可以向婚紗店租借。當然,更不能忘記那代表海誓山盟的戒指。據統計,二○一七年英國人平均砸下三千一百三十三英鎊買一只婚戒,折合臺幣約十一萬六千元。

聽起來很瘋狂嗎?更瘋狂的是,二○一八年竟然有三十九%英國人為了結婚而超支或貸款,為了講究派頭,不惜打腫臉充胖子的英國人真不少。

當然,不是每個想結婚的英國人財力都如此雄厚,如果你要走簡單的登記註冊結婚,花費相對大幅降低。如果雙方都是英國人,每人只需要繳登記費三十五英鎊,如果其中一方不是英國人,則是每人四十七英鎊。然而,萬一雙方婚後決定定居英國,得付每年都在調漲的配偶簽證費和英國健保費,又是一筆十萬元臺幣跑不掉的開銷。

結婚花費如此之高,在精打細算的英國人眼中,榮登不婚原因的亞軍寶座。

第三是離婚門檻高。

花了大錢結婚,卻發現彼此個性不合,不可能天長地久,這時候才發現離婚不是想像中那麼容易,我認為是英國人不流行結婚的第三個原因。

根據英國政府規定,想在英格蘭或威爾斯申請離婚必須符合以下條件:

──結婚超過一年。如果未超過一年,可以申請合法分居或婚姻註銷。(試用期內可以退貨的概念)

──證明兩人關係永久性地破裂,且無法修復。(如果兩位只是床頭吵床尾和,請不要來煩英國政府)

──該婚姻在英國獲得法律認可。(如果是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等英國不承認的婚姻形式,也不要來煩英國政府)

──你或另一方的永久居住地位於英國境內。(如果兩個人都不住英國,那就更不用說,請去煩別國政府)

為了證明第二點,當你提出離婚申請時,還必須提交滿足以下五種原因中至少一項的證據,才能獲得法院的判決通過。

一、通姦。這規定舉世皆然,有趣的是通姦不適用同性婚姻,因為必須建立在其中一方和其性別相反的人發生性行為的基礎上,而且如果未通姦的那方發現另一半有通姦的事實後,卻還是和對方住在一起超過六個月,就無法用這個理由訴請離婚。(如果抓到對方通姦想申請離婚,千萬不要為了省房租就繼續勉強同居!)

二、不合理的行為,包括肢體暴力、言語暴力、吸毒或酗酒,以及拒絕負擔共同生活的費用。(這麼悲慘還不離婚才奇怪吧!)

三、遺棄。想用這個理由訴請離婚必須遭到另一半遺棄至少兩年。(遺棄對方至少要滿兩年才能獲得英國政府認證的渣男/渣女標章)

四、雙方已分居至少兩年,但需要雙方都以書面同意離婚,才能以這個理由申請離婚。(感覺這條是用來保障遠距離夫妻,不然分居滿兩年就被離婚也滿慘的)

五、雙方已分居至少五年,則任一方不需要徵求另一方書面同意即可申請離婚。(人生能有幾個五年,只要分居滿五年就可以得到英國政府無條件支持的離婚!)

注意到了嗎?五大離婚理由中不包含「不愛了」或「個性不合」,導致二○一八年上演轟動全英的「Tini Owens離婚上訴案」。案子女主角是六十歲的英國女士Tini Owens,她向法院申請離婚卻遭到駁回,理由是她在無法提供任何證據證明兩人關係因為其中一方通姦、遺棄,或出現不合理行為的情況下,又得不到老公的書面同意,只能等到雙方分居至少五年後才能離婚。

當時就有許多人提出倡議,認為現行的離婚規定不合時宜,畢竟如果其中一方已經沒有感情,還要被迫等五年才能恢復單身,實在非常不近人情;也有人站在Tini Owens老公的立場,同情這位當時已經八十歲還想努力挽回妻子的老先生,畢竟感情的事非常複雜,如果法院改變制度讓離婚變得輕而易舉,在目前離婚率偏高的社會風氣下──根據英國國家統計辦公室(The Office for National Statistics)估計,英格蘭和威爾斯的離婚率高達四十二%──是否會讓更多人把婚姻當作兒戲?

儘管Tini Owens的案子凸顯了在英國離婚困難重重,但制度並沒有因此改變,至今如果想在英格蘭或威爾斯境內離婚,還是必須滿足以上五個原因中至少一個,感覺是英國政府刻意把關,不讓離婚率繼續攀升。

最後一個原因則是離婚程序耗時傷財。

在英國除了結婚很貴、離婚門檻高,若是好不容易申請離婚成功也不要高興得太早,因為辦理離婚程序更是一場耗時傷財的惡夢!

去英國的區公所辦理離婚登記只需要支付區規費五百五十英鎊(折合臺幣約兩萬元),聽起來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但由於牽涉到財產分配和子女監護權,離婚不是兩人一起去區公所公開「切八段」就可以完成,通常都會找律師處理,還得加上貴森森的律師服務費。

律師服務費的價格因個案複雜程度而異。據統計,全英國倫敦以外的地區,離婚的律師費平均約為八千九百二十六英鎊(折合臺幣約三十三萬元),如果只統計物價高昂的大倫敦地區,費用還要再乘以二左右。

除了動輒數十萬臺幣的離婚律師費,為了談妥令雙方都滿意的離婚協議,有時往往非常耗時。根據官方數據,如果雙方同意離婚且對離婚的原因有共識,一般需要花四到六個月才能走完離婚的法律程序;要是還得處理財產分配和子女監護權等問題,則所需時間會更長,超過一年都是常有之事。我的英國同事據說就花了一年多才順利離婚,但他也沒有浪費時間,處理離婚申請的同時就在交友APP Tinder上尋找新對象,後來真的找到了有緣人,並在幾年後再婚。

值得特別說明的是,對愛孩子的英國男人來說,離婚對他們非常不利,因為法院幾乎不可能把孩子的監護權判給爸爸,只有少數極端的情況中,譬如媽媽有毒癮、酗酒或是罪犯,甚至正入監服刑,孩子的監護權才有可能判給爸爸。根據統計,英國的離婚案件中有七十一%將監護權判給媽媽獨有,判給爸爸獨有的比例只占七%。這也是為何許多英國男人有所謂的「恐婚症」,對他們來說,婚姻真的有百害而無一利。

英國人的結婚比例不高,和社會風氣普遍覺得沒必要、結婚不便宜,而且離婚不但很難也很貴有關。有機會來到英國,看到像老夫老妻般的couple時,請先別預設他們是Mr & Mrs,畢竟在英國,許多人只在乎天長地久,不在乎那薄薄一張的結婚證書。

※ 本文摘自《大不列顛小怪癖》,原篇名為〈沒必要結婚 vs. 離婚門檻高〉,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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