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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比爾.布萊森;譯/沈台訓

出乎意料之外,我們對身體上、身體內與身體周邊的微生物所知甚少,因為,我們很難在實驗室中培養微生物,這也導致了研究微生物變得出奇地困難。我們可以指出的是,在你此刻坐在這裡,可能有大約四萬個品種的微生物定居在你身上──在你的鼻孔內有九百種,在你的臉頰內裡有八百多種(鄰近的牙齦上有一千三百種),而在你的腸胃道中則有多達三萬六千種;不過,這些數字會隨著新發現的出爐而不斷受到調整。二〇一九年初,位在劍橋附近的維康桑格研究所(Wellcome Sanger Institute)進行了一項僅僅針對二十個人的研究;他們由此發現了一百零五種此前無人知曉的新品種腸道微生物。每個人所擁有的微生物的確切數目會因人而異,而且也會隨著時間改變,這取決於你是嬰幼兒或年長者,你跟誰在何處同床共枕,你是否服用抗生素,與你是胖是瘦等等而定。(苗條的人比發福的人擁有更多的腸道微生物;而擁有飢腸轆轆的微生物,至少在某個程度上可以說明瘦子為何會瘦的原因。)以上所述,當然只是針對品種的數目而已。就個別的微生物來說,數量則超乎想像,根本無法數算,完全是以兆計起跳。你個人所擁有的微生物的總重量約計三磅,差不多與你的大腦重量相當。已經有學者開始將微生物群相(microbiota)描述成是我們的一個器官。

多年來,學者普遍認為,每個人所擁有的細菌細胞,是人體細胞的十倍之多。結果發現,這個聽起來很有把握的數字,是來自一篇寫於一九七二年的報告,而那不過只是一種猜測而已。二〇一六年,來自以色列與加拿大的研究者,做了較為審慎的評估,而他們所獲得的結論是,每個人擁有的人體細胞大約三十兆顆,而所容納的細菌細胞則介於三十兆至五十兆個之間(實際數目端視許多因素而定,比如健康與飲食狀況等),所以,兩者在數量上較為旗鼓相當一些。雖然,也必須指出的是,在我們自身的細胞中,占有百分之八十五的紅血球細胞並非是真正的細胞,因為它的結構與任一普通細胞(比如含有細胞核與粒線體)截然有別,它比較像是一只攜帶著血紅蛋白的容器。而另一個不同的思考點是,細菌的細胞很微小,而相對來說,人體的細胞就顯得巨大許多,於是,若以質量大小而論,人體細胞無疑具有比較顯著的重要性,而人體細胞在運作上的複雜度則更是不在話下。然而,如果從基因層面來審視的話,你體內大約有兩萬個屬於自己的基因,但你體內的細菌的基因也許多達二千萬個,所以,從這個觀點來看,你大致在百分之九十九左右屬於細菌,而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屬於你自己。

令人訝異的是,寄居人體的微生物群落,在組成上可能相當因人而異。雖然你與我各別擁有幾千種細菌品種,但我們彼此之間卻可能只有一小部分的種類相同。而微生物似乎也是個行徑極端嚴厲的管家。你與伴侶做完愛後,必定彼此交換了大量的微生物與其他有機物質。某個研究指出,單單激情相吻,就會導致將近十億隻細菌從一張嘴轉移至另一張嘴,其中還伴隨大約零點七毫克的蛋白質、零點四五毫克的鹽、零點七微克的脂肪,與零點二微克的「各種各樣的有機化合物」(亦即,若干食物碎屑)。然而,一旦相擁結束,參與者雙方各自的在地微生物,便會展開某種大掃除的過程;經過短短一天左右,兩造的微生物組成,將會或多或少恢復成雙方舌頭交纏前的原本狀態。有時,某些病原體會趁機潛入,那就會讓你染上疱疹或感冒,不過這屬於例外情況。

幸運的是,大部分的微生物根本不會找我們的麻煩。某些微生物充滿善意地窩居在我們體內;這種狀況稱為共生。僅有一小部分的微生物會使我們生病。在已經被確認出來的大約一百萬種微生物中,目前所知僅有其中的一千四百一十五種會使人致病──大體而言,這個數字其實非常小。然而,這還是會引發疾病叢生;全球死亡總人數的其中三分之一,罪魁禍首正是這些總計一千四百一十五種微小、無心的生命體。

人體的所有微生物種類,除了細菌之外,還包括有:真菌、病毒、原生生物(protist;包含阿米巴原蟲、藻類、原生動物〔protozoa〕等等),以及古菌(archaea);古菌在很長一段時間被認為只是另一種細菌,但它實際上代表完整的另一支系的生物。古菌與細菌非常相似,兩者同樣結構簡單,而且沒有細胞核,但是,古菌對我們極為有益,它不會引起人類任何已知的病症。古菌給予我們的東西,就是些許氣體,以甲烷的形式呈現。

值得牢記在心的是,所有這些微生物在它們的生命史與遺傳上,幾乎毫無共同之處。將它們連結在一起的理由只是,它們的個體盡皆微細渺小。對於所有這些微生物來說,你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世界──你是一個極端豐饒的生態系統,擁有龐大而用之不竭的資源,還具有附加的移動便利性,並且你還養成許多非常有益(於它們)的習慣,比如打噴嚏、撫摸動物,以及在應該需要認真洗澡的時候並不總是這麼做。

本文介紹:
身體:給擁有者的說明書》。本書作者/比爾.布萊森;譯者/沈台訓;出版社/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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