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也青春】六四亡魂「田調」的北京殺戮史──廖偉棠談陳冠中的《北京零公里》

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本集節目繼續介紹「2022台北文學季」焦點單元——「國際作家」陳冠中先生的近期作品《北京零公里》。
每年由台北文化局主辦、《文訊》規劃執行的「台北文學季」都精心準備了數十埸活動、展覽，歡迎關注、參加！

「經典也青春」非常榮幸能邀請到與冠中先生熟識，不僅一起共事，也合作過出版攝影集《波希米亞中國》的詩人、評論家廖偉棠來跟我們談這部難以承受的重量級作品。
我自己讀的時候一直想起在北京工作、生活三年的那方土地、那裡的人、發生的事，心情非常複雜，再加上嗜讀明史、清史，使得我必須時時調整心理遠遠近近的距離，方能在熱切的閱讀之中勉強拔出身子來。
是的，讀這本書我是以全身心在讀。我自認是客觀的，而能夠順暢地讀下去，可是這或許是錯覺，因此，有必要再過一段時間之後重讀。我想，應該會看到作家和自己更多的心思。

謝謝偉棠兄精彩的領讀，摘要如下：

一、偉棠開宗明義便說，《北京零公里》可能是近幾年來華文創作最難的一部小說。
首先，它非常地厚，但真正的難度在於它的沉重，書中貫穿的主要是從明代到現在，在北京發生的殺戮史。（書封上的文案為「血淚史」）整本書呈現了人性非常黑暗的一面，讓人讀了非常難受。
（在上集節目中偉棠談《建豐二年》時曾提到，這種難受他是無法承受的，所以如果是他，現階段他寫不出《北京零公里》這樣的一本書）
偉棠難受到會去想，這個民族是否受了什麼詛咒，以致連續遭致殘酷的命運？

二、其次，偉棠認為本書整體架構很有趣，這一場漫長的敘事，就建立在一開始，一個在六四意外身亡的年輕學生魂魄上，他臨死前的意願是當歷史學家，於是（他的宿命）便是死後在北京的陰間探討北京的殺戮史。
主角是幽靈，對北京歷史做了大量的研究，我們從而得知北京城又稱「八臂挪吒城」，這是北京城的隱喻，由於挪吒是個復活者，意味著在此城非正常死亡的人，都有再生的可能性。

三、偉棠表示，作者安排主角的鬼魂完成了現實歷史學者做不到的事，他可以親自去採訪已逝的當事人，因之我們在莎士比亞作品裡都想像不出的悲，都具體地展現了，可說是一種「痛史」。
他強調，這個痛也來自於書中的主角是連青春期都還沒到的，他被流彈打到，腦袋開花，我們便在那種「痛」裡面又感受到荒誕感，會去想到這個歷史民族是發生了什麼問題？

四、偉棠又說，在作者對這段北京近代到當代史探挖的暗示中，（我們感到安慰的是）香港每年的六四聚會，便是在延續這些人的生命。
書中一再敘說著，若有鬼魂的話，只要有人想念他，他就存在。而類似這般描述的許多可愛細節，讓這本沉重的書增添了亮點。
（被這些亮點）引導，我們一路展讀，會發現本書堆砌大量史料，卻也可以理解這是一本野史，若是讀者能挺過前面70%的〈內篇〉，到後面的〈外篇〉，將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主持人我除了一開始為行文只有頓點的標點符號稍感困惑外，讀得很激動暢快）

五，談到這裡，經主持人的詢問，偉棠回到自問的一個問題：「台灣讀者會對《北京零公里》這樣的主題感興趣嗎，會覺得和自己有關嗎？」
他表示，就他個人的日常觀察，或許年輕的讀者覺得中國歷史很遙遠，從政治的角度來說可以選擇這種取向，但如果站在文學角度則關係是很大的，就以文學為鑑、歷史為鑑而言，這部作品不應輕易放掉。

六、偉棠指出，陳冠中把自己帶入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因此書中有很多翻案文章，以及陳冠中對於思想史的清晰思維。
亦即，少年本身對於歷史的好奇、對於自己為何橫死的好奇，究竟是否有辦法找到解答？
從這個面向，可說，本書背後也是探討為什麼會發生六四？為什麼中國又走回頭路？更從這個問題帶到另一個，香港抗爭的發生緣由，是和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北京發生的事情有關，是有跡可循的。

七、偉棠也提出本書第二部〈外篇〉寫一個老饕，是少年的哥哥，這個《盛世》中的人物，虛無感勝過那些橫死的人。他在歷史中完全不能由著自己，好像攀上浪潮、順水推舟，但最終卻讓人覺得更淒慘。
到了最後的〈秘篇〉更是一個大反轉。以北京都市傳說的筆法，寫毛澤東的大腦在等待復活的一天。這裡呼應了〈內篇〉鋪陳的一些暗示，要是毛澤東的鬼魂存在的話，一定是能量最大的，然而整本書在很荒誕的情形下完結。
這裡彰顯的是，無論毛澤東的執念如何，終將迎來一個鏡像的結局。那是什麼？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詩人、評論家廖偉棠談陳冠中的《北京零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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