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漫畫的真正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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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漫畫的真正價值

文/臥斧
※原刊於【Medium】,經作者同意轉載

松本大洋的《No. 吾》(ナンバーファイブ 吾),想到浦澤直樹(浦沢直樹)的《冥王PLUTO》(PLUTO),以及桂正和的《ZETMAN》。這三部作品風格各異、情節獨立,開始連載的時間有點接近,都在21世紀剛開始的前幾年,不過故事內容彼此無關。如此聯想,有別的緣由。

《No. 吾》描述未來世界人類大舉介入自然、影響生態,除了製造各種奇怪動物之外,也開發出較常人優越的超人,以維和之名組成「和平隊」。隊中核心是最強的十人小組,名為「虹組」,每個成員領有一個編號(其中一對雙胞胎共用一個編號)。故事由虹組中編號第五的「No. 吾」帶著一名女子叛離組織、引發虹組其他成員追捕拉開序幕,但並非單單描述追緝叛徒的過程──虹組成員在追捕過程中開始產生不同想法、對人生做出不同選擇;政府高層對和平隊及虹組的看法、虹組編號第一的「No. 王」對整個行星懷抱的夢想、No. 吾帶走的女子「瑪特廖什卡」(マトリョーシカ,即матрешка,俄羅斯娃娃)真實身分與代表意義等等,在故事行進間逐漸浮現,慢慢帶出松本大洋真正的創作企圖。

雖未言明,不過領有九個編號的虹組成員,明顯來自石森章太郎(石ノ森章太郎)1964年漫畫《人造人009》(サイボーグ009)當中編號001到009的九個主要角色,虹組成員的能力及個人特色也由《人造人009》中主要角色的異能與角色設定轉換而來,僅有少數例外,而這些例外是松本大洋為了討論自己的主題做的改變。

《人造人009》的九個主要角色被邪惡組織擄走、進行人體實驗,因而獲得異能,並利用異能協力逃離組織;初期的故事大多是九人對抗組織派來的追兵,後期則擴延到其他冒險故事。雖然目標讀者是兒童,所以情節大多不複雜,但九人的背景設定及部分故事內容相當值得深思。松本大洋承襲了這些思索,並且加入自己的想法──《人造人009》當中,改造人體由是不見光的組織動手,用的大抵是電機科技,但到了新世紀,更加公開、利用基因等生物技術所做的各式改造越來越普及,這些東西將把人類世界帶往什麼方向?人類真能創造出像No. 王這樣「絕對善」的存在嗎?但將一切盡歸於「絕對善」,真的是人類社會、或這個星球最好的選擇嗎?

這種透過相對單純的舊作品在新時代重新詮釋、探討更豐富主題的做法,讓俺聯想到浦澤直樹的《冥王 PLUTO》。

《冥王 PLUTO》改編自手塚治虫《原子小金剛》(鉄腕アトム)的〈地上最大機器人〉(地上最大のロボット)篇,當年是為了相關紀念活動而企劃的作品,不僅向手塚致敬,對浦澤自己也別具意義──浦澤說過〈地上最大機器人〉篇是他想成為漫畫家的關鍵。〈地上最大機器人〉篇算是個相當簡單的故事,主要情節就是機器人間的戰鬥,浦澤則在《冥王 PLUTO》裡加入更多「怎樣才算是『人』?」、「『人』應該做什麼?」之類關於「人」的討論。在人工智慧快速發展的現今,這類題目,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是現實當中必須面對的議題。

石森的《人造人009》除了集結國籍、性別、年齡和生活背景都不同的主要角色之外,還有個重要特色,就是這些「超人」並非自願獲得異能,而且他們的異能來自反派。這個特色在他後來的《假面騎士》(仮面ライダー)裡用得更絕對,主角利用強加於己的力量反抗力量的賜予方,成為唯一能夠對抗賜予方的孤獨存在。也就是說,《人造人009》和《假面騎士》裡,主角的行徑都不只是「維護正義」,還有更私己的「反抗命運」。

歐美的超級英雄,異能或許來自天賦異稟(來自外星、半人半神,或生來就有超能力),或許來自科技(實驗意外,或者穿戴科技裝備強化自身),類似《人造人009》和《假面騎士》的設定比較少見,而桂正和巧妙地將兩者並置在《ZETMAN》裡。

ZETMAN》的主角神崎人是實驗室培育出來的人造人,不知自己身世,故事開始時在社會底層生存,隨情節推進發現自己具備變身能力,可以化身為「ZET」;第二男主角天城高雅則是外貌、品性、成績及體能盡皆優異的青年,利用自家「天城集團」的財力和技術開發裝戴裝備,化身名為「阿爾法斯」(Alphas)的英雄。表面上看來,這好像是把《假面騎士》和《蝙蝠俠》(Batman)或《鋼鐵人》(Iron Man)的主角放在一起(順帶一提,桂正和本人很喜歡《蝙蝠俠》),有意思的是,ZET和阿爾法斯對付的怪人「Player」,追本溯源就來自天城集團,而ZET其實與製造Player的實驗有關。

與前幾部作品不同,《ZETMAN》是限制級漫畫,對性與暴力都有更直接的描繪,對正義與邪惡也有更尖銳的質疑──神崎人為了保護身旁的人以及對抗自身命運起身戰鬥,算是正義嗎?天城高雅為了滿足自己的英雄欲而進行的戰鬥,算是正義嗎?ZET和Player系出同源,他也會是邪惡的嗎?或者,被製造出來的Player,必然就生來邪惡嗎?阿爾法斯得有天城集團做後盾才能發揮作用,那麼他助長了邪惡嗎?

這些質疑沒有簡單的答案,《ZETMAN》裡的角色也沒有找到終極解答,他們只能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做出抉擇。《ZETMAN》在2014年結束連載,雖然最後預告會有第二部,只是過了近十年還沒出現。話說回來,提供多元的思考角度十分重要,《ZETMAN》仍是相當值得一讀的作品。

石森章太郎、手塚治虫,以及一眾美國漫畫超級英雄角色的創造者,在創作之初因為目標讀者、雜誌定位、商業考量或連載壓力等等,不見得一開始就會在故事裡加入複雜想法;但接受這些養分的讀者成為創作者之後,從生活經驗、世局變化以及這些原始材料當中想到的,比原初的作品更多。這些經典作品不僅只有娛樂效果、豪爽的戰鬥場面,隱在其中的概念還會在不同時代用不同面貌重新包裝、對不同主題進行詮釋,這是它們真正的價值所在。

讀《No. 吾》時聯想到其他作品,想到的其實是這件事。

看漫畫吧!

  1. 【讀墨推薦書:選這本正是時候!】有動畫為啥還要看漫畫?
  2. 成功人士休閒的時候都在幹嘛?看漫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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