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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貢丸比豬肉還便宜的時候

文/林朗秋

這是一個無法解釋的消費年代,當「貢丸比豬肉」還低價的時候,消費者已不知道如何為自己的食安把關了。

或許你會自我安慰這只是一個特例,蜂擁而來的訊息更可怕。蝦仁比活蝦還便宜,蟹肉棒比蟹肉更廉價,胡椒粉比胡椒粒更划算,豆皮比黃豆還實惠⋯⋯媽媽們被價格迷惑了,更嚴重的是被麻痺了。這種積非成是的消費行為,漸漸衝擊著你我的健康生活,而我們卻被價格遮住了雙眼。

首先,我們還是先把話題拉回原點——貢丸。貢丸比原料「豬肉」還便宜,要如何做到?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添加各種替代品,也就是各種食品添加劑。藉助添加劑,一些含肉量很少甚至根本無肉的丸子,吃起來照樣可以「肉味十足」,「澱粉、彈力素、卡拉膠、香精、碎雞肉」,你能想像得到,通過這些東西就能製作出各式各樣的美味貢丸嗎?想讓丸子有牛肉味,就加點牛肉膏;想讓丸子有彈性,就加彈力素⋯⋯有了這些「膏」來「膏」去的化學原料參與,貢丸想變什麼味就有什麼味,整個加工過程中使用多達二、三十種的食品添加劑。

商家採購大量肉碎,也就是從牛骨、豬骨上剔下來的幾乎不能稱之為肉的那部分,黏糊糊的,水分多,根本沒辦法吃,只能當寵物飼料。可是它非常便宜,目的就是要讓這些不能吃的肉碎,變成能吃的東西。為使口感嫩滑,就需使用豬油、加工澱粉;為便於機器批量生產,就使用黏著劑、乳化劑等;為使顏色好看,就使用著色劑;為延長保質期,就要用防腐劑、PH 值調整劑;為防止褪色,就得靠抗氧化劑。如此一來,貢丸就做好了。

相同的情況也使用在市售的火鍋料,尤其是大賣場裡散裝販售的火鍋料。調一點海鮮膏,就可以做出蟹肉棒、魚餃;牛肉膏當然就是牛肉丸的主要提味劑;幾乎是免成本的香菇梗,當然就是香菇貢丸的主原料了。這些粗製濫造的火鍋料,價格低廉、烹飪簡單,對於繁忙的上班族媽媽們更是料理的百搭品,兩片濃湯塊加入火鍋料,就是一道老公和孩子都喜歡的湯品。但是這些加工食品沒有營養也就算了,就怕裡面各種防腐劑、重金屬、合成化學製品,讓簡單的烹飪也就簡單地傷害了孩子的健康。

這種畸形又無厘頭的消費市場,正不斷地侵襲消費者的消費意識,其中產生最大的惡性循環便是以下三種情況。
 
一、用價格決定消費行為:

在滷味攤裡,百頁豆腐幾乎是必點的美食,原因是物美價廉又極具飽足感。一塊厚重的百頁豆腐,價格不過十幾二十元,又有飽足感,幾乎是饕客的最愛。但是,誰知道真正的百頁豆腐每斤價格高達五百元以上?原來百頁豆腐真的是「百頁」的,它是利用無數張豆皮,再加上店家熟練的手工,一層層扎出來的。

但如今似乎只有在台北的南門市場,才能買得到這種真工夫的百頁豆腐。而大家在滷味攤看到的百頁豆腐,則是以大豆蛋白、油脂、蛋白粉、調味料等加工原料製作而成。這種假的百頁豆腐利用大量、低廉的機器化生產模式,慢慢地用絕對便宜的價格競爭,幾乎席捲台灣百分之九十九的百頁豆腐市占率。真正的百頁豆腐呢?就我所知,幾乎只能在南門市場的攤位裡找到。但是細究原因,為何現實世界卻普遍都只認識「假」的百頁豆腐?因為價格決定了「假的真理」,也因為價格決定了你的消費行為。

二、劣幣驅逐良幣,人們已經忘記真味道:

在我開店的七年記憶裡,烏梅汁和冬瓜茶是我難以忘懷的反差,這兩個故事在本書的章節裡有寫到,便不在此贅述。但我要強調的是,我們用真材實料熬煮出來的真正味道,卻被社會的速成主義及成本概念淘汰了。這種低廉、簡單的化學飲料迅速取代了熬煮十二小時的真品,所以在某些場景裡,你就會被只喝過化學飲料的年輕人,或是忘記了老味道的長者嫌棄。除了被化學麻痺舌頭的因素外,成本考量是最重要的因素。在這種種價值扭曲的年代,化學的淘汰了手作的,合成的淘汰了熬煮的,劣幣淘汰了良幣,這一切的悲劇皆來自於「成本考量」。

三、不再追逐食安真理:

台灣素食堂開張的第二年,一位老朋友來店裡捧場,很自然地我們就聊起食安的話題,但聊著聊著我們雙方忽然僵住了,呈現聊不下去的狀況。當然一方面也因為我已投入有機蔬食的市場一年多,並致力於帶給消費者純淨的飲食,所以烹飪方式自然和主流市場不同,相對顯得簡單、清淡,而朋友似乎不習慣這種飲食。雙重因素下,我們的對話慢慢變成辯論,最後我在市場食安陋習的時事中提出有利反擊的論述時,朋友卻立即地回應:「我知道這些問題啊,但是我如何在意?我也不想在意,因為我如果在意了,我如何在外用餐?」這句話回得我啞口無言,因為事實就是如此。當你翻開加工食品的包裝,試圖閱讀成分表時,看到的是一長串想讀也讀不出來的加工原料名稱,最可怕的是幾乎每一個包裝都是如此,此時的你已無法在生活中去追逐食安的真理了。這似乎是現代人的死結,而這個結幾乎打不開了。
 
綜觀上述所有場景,你是否都曾經歷過?一天碰上個二、三次也不足為奇。然而這種習以為常、眾口鑠金、無法選擇的食安年代,你是否要繼續忍受?忍受食品加工廠提供你麻痺舌頭的食物,忍受勤儉持家時你其實更需要去面對的食安問題。但其實你是可以拒絕的,方法很簡單,當你有一天發現「你吃的貢丸居然比你買的豬肉便宜時」。

記得,迅速逃離現場。

※ 本文摘自《就為了好吃?》,原篇名為〈當「貢丸比豬肉」還低價的時候〉,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