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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八十年歷史的西區第五市場,是我早晨的餐桌

文/Fanyu(林凡瑜)

地緣關係往往決定了早餐落點位置。在家寫稿時多半簡單解決,前一天事先備好的「光復饅頭」或「五福軒餅行」的菜包丟在電鍋蒸熱,連外出服都不必換便可開始工作;若需外出或打工,則提前出門,畫出住家與目的地的路線,途經的傳統早點便是最佳解。

因此這幾年開始常在西區、忠孝國小旁的「第五市場」吃早點,尤其秋冬天氣涼爽,想吃點油葷熱食暖胃的時候。舊市區裡的菜市場各有特色,近八十年歷史的第五市場,是日治時期賣醃菜攤販逐漸聚集起來的市集,以附近軍公教、住宅區民眾為主。我尋覓早餐都在短而密集的樂群街上,各種台式西式、湯湯水水任君選擇,彷彿「早點一條街」,或像走進巨大卻陽春的飯店 Buffet。

「樂群早點」的老闆拜師傳承江蘇口味的師傅,自助式夾取的餐檯上種類繁多,香腸、滷蛋還不夠稀奇,後頭的竹飯桶現捏飯糰,旁邊大姐還在大鍋滾水燙粽葉準備包粽子,這裡最受歡迎應是三角蔥餅、甜鹹燒餅,九成客人外帶就走。隔壁的「太空紅茶冰」是我夏天的解暑秘方,店名由來是開業那年碰巧遇上阿姆斯壯登陸月球,自行決定要買多少錢的量,而我總會選擇袋裝而非杯裝,從鐵桶裡舀出碎冰紅茶裝袋、丟根吸管、粉紅色塑膠繩束口,吊在機車掛鉤邊讚嘆早期的生活智慧。

還有小時候母親會來外帶「第五市場肉包」的乾意麵和餛飩湯讓我們上學前吃,胡椒香氣的餛飩配大骨熬清湯很讓人懷念,據母親說,這攤老闆的岳父便是第二市場有名的「顏記肉包」。要吃隔壁攤的「樂群手工麵線」得先想好今天禮拜幾(週一二四公休),以及做好排隊久等的心理準備,加了獨家沙茶醬和九層塔口味特別,有次聽同桌女生對旁人說:「你知道這家麵線為什麼這麼好吃嗎?」聽到關鍵字便豎起耳朵,我也想知道!「因為老闆用燙過肉焿的水來煮麵線,就有肉的鮮甜味。」原來如此,這是身為早餐慣吃麵線糊的半個鹿港人也認可的味道。

如果要吃台中式的經典套餐「炒麵加豬血湯(註)」則到轉角的「你好(來坐)炒麵」,兄弟檔老闆堆著笑臉不停說「阿妹坐喔」「先坐再點」「歹勢歹勢」,對外頭不停招呼「裡底坐」,十分符合店名,還會逐桌詢問是否要再添熱湯,堪稱暖男小吃攤。再往前的「早餐吧」是開了二十幾年的中西式家庭早點店,食材調味都有特別選過,聽老闆娘叮囑小男孩:「回去跟媽媽說我們下禮拜都休息喔!」和客人往往都是寒暄如老友般的對話,「這裡我吃了十幾年了」「用料比較好」,有時也會聽到客人跟偶遇的朋友這樣介紹。

我喜歡第五市場的另一原因是,這裡還保有一些傳統和草根的氛圍,比如說肉包店一邊切蔥,一邊跟街坊鄰居聊天;又比如說常常吃完麵線或餛飩湯,會遇到趨前攀談賣菜的阿婆,手中拿著幾把青菜,滿滿蟲啃過的葉子看來是自家種的,但她似乎抓準年輕女生不忍拒絕的心,最後明明不開伙,卻也莫名提了一大袋醜醜的菜回家。馬路邊總有像這樣鋪張防水墊就擺起自家野菜,或是小貨車上載滿盆栽的小販。

我對舊市區的各市場有不同的功能定位,在南區的第三市場買菜,中區的第二市場讀歷史,西區的第五市場則是我早晨的餐桌。

註:「炒麵配豬血湯」是台中人從小習慣的早餐組合,由來據說是早期豐原木造、木器工人多,易吸入木屑粉塵,而豬血有清肺功能的緣故。

※ 本文摘自《手繪台中日和》,原篇名為〈早餐百匯〉,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