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頭拚書影】《後來》:在抵達「後來」之前的地方,便是故事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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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頭拚書影】《後來》:在抵達「後來」之前的地方,便是故事的所在

史蒂芬.金的中文版新作《後來》(Later),是一則乍看之下,會讓人想到經典恐怖片《靈異第六感》(The Sixth Sense)的故事,除了主角同樣是一名擁有陰陽眼的男孩以外,就連他的成長環境也一樣是單親家庭,為這本小說因此帶來了明確的成長氣息。

不過,與其說是《後來》受到《靈異第六感》影響,倒不如說史蒂芬.金原本就擅長描述這種帶著些許缺憾的成長故事。而且他除了為故事增添一個「鬼魂不能說謊」的設定,使主要情節得以與犯罪小說元素加以連結外,同時也在故事裡,加入了一些會讓人聯想到《》(It)與短篇小說〈有時候,他們會回來〉(Sometime They Come Back)的元素,因而使這本小說同樣極具金的個人風格。

其中最主要的部分,或許還是繫於《後來》的第一人稱敘事口吻。正如收錄在《四季》(Different Seasons)裡的中篇〈麗泰.海華絲與裘山的救贖〉(Rita Hayworth and Shawshank Redemption)及〈屍體〉(The Body),以及像是《綠色奇蹟》(The Green Mile)和《桃樂絲的祕密》(Dolores Claiborne)等長篇,《後來》也同樣是透過那種娓娓道來的回憶角度,就這麼敘述而成。

但與那些作品相較之下,《後來》則以一種有點微妙的方式,透過敘事口吻強調出了作者的身影。

原因很簡單,因為上述的那些作品,大多是從中年時期回憶童年,再不然則是從老年時期回憶中年,因此在主角描述故事時,也不免會有種遙望過往,甚至是充滿懷念的感傷特質。

而在《後來》裡,由於主角不過年僅22歲,但在回憶起兒時及少年時期,卻也同樣使用那種彷彿飽經滄桑的口吻,也讓人因此更容易辨識得出這本小說確實是出自如今已70多歲的史蒂芬.金之手。

有趣的是,如果我們將發行《後來》一書的美國出版社考慮進去,則會發現「回憶」這回事,似乎原本就註定會是《後來》的主題之一。

成立於2004年的Hard Case Crime,是一間以復興四、五零年代平裝本犯罪小說風潮為目標的出版社,除了曾推出不少推理名家在仍未成名前的絕版作品之外,同時也與熱愛那些小說的史蒂芬.金合作,於2005年推出了《Colorado Kid》,描述兩名年邁的媒體人,向年輕實習生講述他們以前遇過最離奇的懸案,最後再透過三人的討論,試圖找出當年案件真相的過程。

到了2013年,雙方則再度合作,推出了《忘憂地》(Joyland)這本結合超自然元素的犯罪小說,故事則透過主角的回憶,描述他在1973年就讀大學時,曾在一座由於發生過命案,因此有鬧鬼傳聞的遊樂園打工,並與一名單親媽媽和她具有通靈能力的兒子,一同捲入與當年那樁命案有關的危險事件。

值得注意的是,《忘憂地》這本小說不僅在書內透過回憶講述而成,其實就連這個題材,也可同樣被視為史蒂芬.金的一個創作回憶。

早在金尚未成為職業作家的1972年,他便曾試圖撰寫一本名為《Darkshine》的小說,打算描寫一座鬧鬼遊樂園與一名通靈男孩的故事。只是不知何故,他後來放棄了這個點子,直到他與妻子前往某間山區旅館度假時,這個點子才又再度冒出,就這麼於後來蛻變為《鬼店》(The Shining)的相關情節,然後又在將近四十年以後,以更為接近原初的概念,使《忘憂地》以犯罪小說之姿於焉問世。

從《Colorado Kid》和《忘憂地》,一直到他在Hard Case Crime推出的第三部作品《後來》。這三本小說雖然分別於21世紀至今的三個不同年代推出,卻也同時都是透過回憶角度書寫而成的作品。至於敘事者的年齡與他們回憶的人生階段,也正好與這三本小說推出的時序相反,從年邁往童稚的方向一路倒轉而去。

也因為如此,比起《Colorado Kid》與《忘憂地》來說,雖然金的敘事口吻依舊可以讓人辨識出他的個人身影,但就內容而言,在《後來》中的情況,比起回首往事的人生感懷,所想強調的也還是更接近童年創傷所帶來的陰影,使主角也因為那些事情,始終處於揮之不去的恐懼之中,就這麼試著努力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過去無法改變,我們只能好好接受,並清楚終有一天,我們得要面對那些童年往事所為我們帶來的人生影響。

有趣的是,在閱讀《後來》的過程中,我們也會突然發現,不管我們究竟處於人生的哪個階段,通常也似乎總在回首過往之際,才會使用到「後來」這個詞彙。

而在史蒂芬.金的筆下,在抵達「後來」之前的那些地方,往往便是故事的所在,一如我們的人生歷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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