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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繁榮的幕後功臣,「粟特人」個個都是大富豪

文/岡本隆司;譯/侯紀安

東洋史學的創始者之一,石田幹之助教授曾經在其著名的作品《長安之春》(長安の春)中,鮮明地勾勒了唐朝的繁華景況。雖然本書已經絕版,但石田教授透過平易近人又優美的文筆,將當時長安的景致描寫得栩栩如生。在講談社所發行的學術文庫版本中,負責撰寫解說的井上靖也曾提及,自己創作小說《天平之甍》(天平の甍)時,也曾參考這本著作。

這裡便從《長安之春》中擷取一個段落。

站在京城東面的城牆中門「春明門」附近,舉頭環顧(略),只見鬈髮高鼻,紫髯綠眼的胡人熙來攘往,別無稀奇之處。在春明門的周邊遇見來自西域的胡人,在唐朝盛世已是家常便飯之事。市聲鼎沸,東市近在咫尺,西市儘管略輸一籌,寄居異鄉的外來客在這裡仍是為數可觀。在鼎鼎大名的拓跋之都胡姆丹城(長安城的胡名),皆呼大唐天子為天可汗。為了商販之利而聚集此處的西胡之眾,聲勢浩蕩。
 

圖表3-3 長安城復原圖

圖表3-3就是當時的長安城。「春明門」是長安東側的大門,據說從日本出發的遣唐使就是由此通過。不只是遣唐使,最澄和空海等留學僧,當時應該也是從這道門進入長安吧。另外「鬈髮高鼻,紫髯綠眼」一文,維妙維肖地勾勒出伊朗人的模樣。而「西域的胡人」或「西胡」等詞,指的當然是粟特人。這些人數量眾多,聚集在春明門周圍來回閒晃。

這是有理由的。長安的性質近似於東京的丸之內,1各個區域都有圍牆相隔。基本上,住宅區和官廳劃分得十分明確。不過,春明門的附近有一座名為「興慶宮」的宮殿,斜對角也有被稱為「東市」的市場。既然有市場,商人必隨之聚集。因此周邊自然也就住了不少粟特商人與其隨從。

另外,長安西側也有「西市」。相較於長安,粟特地區更靠近中亞的西部,從西方而來的粟特人,照理來說應該待在西市居多。然而由粟特商人也大量聚集在東市這點來看,可見他們幾乎把持了長安整體的經濟命脈。

或許此現象並不僅限於長安,而是唐朝經濟的概況吧。所以石田教授才會指出「西市儘管略輸一籌,寄居異鄉的外來客在這裡仍是為數可觀」。

另外,「鼎鼎大名的拓跋之都胡姆丹城」這句話,也展現了石田教授高明的語言技巧。「拓跋」(Tamγač)指的是唐朝,「胡姆丹」(Khumdan)則是波斯文中的長安。

追本溯源,唐朝皇室的血脈為建立北朝的鮮卑拓跋氏這支部族。他們是遊牧騎馬民族,原先不說中文。而且,「拓跋」一詞也是音譯而來。所以許多粟特人才將承襲拓跋氏系譜的唐朝政權稱呼為「拓跋」。

接著,關於「皆呼大唐天子為天可汗」這句話的解讀,因為唐朝承繼了過去突厥所控制的疆域,遊牧民族、或從事遊牧活動的民眾便將唐朝的天子尊稱為「天可汗」。

從《長安之春》這一段文字,我們得以一窺當時非常國際化的長安。這樣的特色並不只存在於長安這個都市,筆者認為它象徵了唐朝建立的歷史發展脈絡、地理版圖的推移,以及整個政權的性格。

繁華的國際都市──長安

說到唐朝,總給人一個強烈的印象,那就是由中國人所建立,完全屬於中國的光輝盛世。不過,當時長安實際的樣貌,卻是一個國際化程度相當高的都市。根據石田教授的論點,這個時代尤以伊朗文化特別突出。

最典型的例子,可從「窮波斯」一詞得知。「窮」意指貧窮,而「波斯」是「Persia」的音譯,這裡指的是粟特人。這個詞彙的直譯雖是「貧窮的粟特人」,但卻是比喻用法,表示「這種情況非常少見」。換句話說,粟特人幾乎個個都是大富豪。

過去,「胡」這個字指的是匈奴或鮮卑等遊牧民族。但從這個時期開始,則固定用來指稱粟特商人。當時的通俗小說當中,也時常出現「胡人」大量採購中國貴重物品的情節。

除此之外,他們也帶來各式各樣的宗教,在唐玄宗主持朝政的「盛唐」時代,長安建立了大量的寺院。在唐詩的世界,也有杜甫和李白引領風騷。這時代真不愧是唐朝的全盛時期。

順帶一提,在同一個時間點,西方世界也因應氣候寒化,歷經秩序體系的細分化,之後則由伊斯蘭教重新整合分裂的局勢。東西雙方不約而同出現相同的趨勢,展現了平行發展的動向。

只不過類似的整合過程,也存在著許多錯誤的嘗試,不可能完全取得成功。唐朝採行的基本做法,是吸納多元文化和特性,從不同地方獲取利益,以求全體皆能發揮出最大實力。只是這種做法,關鍵在於一個統籌的組織,能夠整合各個勢力的利害關係。不用說,唐朝就是負責擔當這項任務。

其實關於這方面的研究,截至目前為止仍有待進一步的發展。但是在筆者眼中看來,從隋朝一路發展到唐朝,原本屬於無解的問題一個一個減少。乍看之下,唐朝處理得相對順利。不過,實情也非全然如此。

※ 本文摘自 《歷史學家寫給所有人的中國史:從環境、氣候到貿易網絡,全球視野下的中國史》,原篇名為〈唐朝繁榮的幕後功臣──粟特人〉、〈繁華的國際都市──長安〉,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