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童話《白鶴的報恩》暗黑續作（p.s.詳細暗黑正傳請洽本書內容）

文／青柳碧人；譯／緋華璃

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冰天雪地的山村裡，有位名叫彌兵衛的年輕人。彌兵衛與父親勘太、母親富美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地住在一起，但是光靠一塊貧脊的薄田，委實繳不起地租。

這村子的村長非常貪心，原本跟勘太一樣是平民老百姓。某年冬日，時任的村長掉進河裡淹死，獲官府指派為繼任村長，真是個福星高照的男人。也有一派說法是他用不曉得什麼時候存到的錢買通官差，才得以當上村長。

還是平民老百姓的時候，勘太與後來成為村長的人原本是好朋友，時常互相幫忙，分擔田裡的農事或村子裡的工作。村長名叫彌兵衛，後來勘太用朋友的名字為兒子命名，也叫彌兵衛。

彌兵衛十九歲那年春天，父親勘太毫無預兆地突然撒手人寰。

村長彌兵衛盛氣凌人地找上哀慟逾恆的彌兵衛與富美，逼迫母子倆償還父親勘太的欠款。富美答應村長會織布賣錢，分期付款地還清債務。

然而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隔年夏天，富美也死了。

一貧如洗的彌兵衛甚至沒有錢為母親張羅後事，鎮日落落寡歡。就在秋去冬來的某一天──

「喂，彌兵衛在嗎？」

村長拉開彌兵衛家的門，咄咄逼人地闖入。

「你這傢伙，到底什麼時候才要還錢？」

母親死後，村長不再去討債，但是隨著歲末年終，終於按捺不住了。

「令堂說一定會還錢，難道是騙人的嗎？」

「不、不是，絕沒有這回事……」

彌兵衛發著抖，矢口否認。村長漲紅的臉有如火中的炭。

「欠債不還，豬狗不如。」

村長一拳揮向彌兵衛的臉。可憐的彌兵衛，血從鼻孔流了出來。

「聽好了，不管你要拜託親戚還是朋友，明天要讓我知道你要怎麼還錢，我明天會再來。」

村長撂下狠話，轉身離去。問題是就算逼死彌兵衛，他也還不出來。彌兵衛回想村長的表情，嚇得簌簌發抖。村長怎麼忍心對老友的兒子，而且還是繼承自己名字的人下如此重手呢？

砰、砰、砰。正當彌兵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有人敲門。

「可以請你開個門嗎？」

是女人的聲音。只要不是村長就好，彌兵衛鬆了口氣，把門打開。門口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他沒見過對方，但仍讓女人進屋。問她有什麼事，女人回答：

「大約是二十年多前的事了，令尊──勘太大人救過我一命，妾身名叫小通。請你看一下這個。」

女人拿出一匹給布彌兵衛，布上有三片楓葉的圖案，是母親擅長的刺繡。

「這樣啊，可是家母已經死了。」

「我知道，我在天上看到了。」

女人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彌兵衛先生，最近有個非常貪心的人正在折磨你。」

「什麼貪心，妳說得也太……」

長驅直入的話語讓彌兵衛臉上不禁流露出真實的情緒。

「小通是來幫你的，這個給你。」

女人將右手伸入左手的衣袖，抽出一根長長的東西，居然是鋤頭。她是怎麼把這種東西放進衣袖裡的？

「這個東西叫作天狗鍬，是小通特別向村子裡的長老借來的。只要嘴裡說著『天狗打嗝，咯！咯！咯！』揮下天狗鍬，就能使出十倍力道。彌兵衛先生，請用這個敲破村長的頭，應該能一擊斃命。」

女人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要是我這麼做，會被官府抓走。」

「只要藏好屍體就沒問題了。」

「有辦法這麼順利嗎？」

「小通可以預測天氣。今晚開始下的大雪會一直下到明天傍晚，之後有一陣子都是下下停停，請把握這一點。而且用天狗鍬掘地，還能挖得很深。」

「既然下雪就更別提了，會留下腳印。」

小通露出妖媚的微笑。

「令堂有一台織布機對吧？小通會用那台機器織布，縫製衣裳。你可以穿上那件衣服去掩埋屍體。」

彌兵衛側著頭，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小通繼續解釋給他聽：

「小通織的布具有神力，可讓穿上的人身體變得比風還輕。只要穿上用小通織的布縫成的衣裳，讓身體變輕，踩在雪上，雪就不會落到地上，自然也不會留下腳印。只不過，彌兵衛先生加上村長的屍體，需要兩人份的布，還得縫製成衣裳，所以請給我兩個晚上的時間。殺死村長後，得先把屍體藏在紙門後面的房間裡，那扇不透光的紙門後面一陣子。」

小通說得煞有其事，彌兵衛聽得呆若木雞，幾乎以為自己在作夢。

「明天村長來的時候就動手。小通在的話不太方便，所以我會在屋頂上聽。只要聽到砰砰砰、砰砰砰，分成兩次各三下的敲門聲，就是小通在敲門。」

「可是……」

「沒時間猶豫了，你不恨村長嗎？」

見彌兵衛無言以對，小通緊迫盯人地步步進逼。

「小通姑娘，妳到底有什麼目的？」

小通斬釘截鐵地回答彌兵衛：

「我是來報恩的，這是小通唯一能做的事。」

小通說道，凝眸深處有一抹彌兵衛不曾見過的陰鬱暗影。彌兵衛恍然大悟，這個名叫小通的女人與村長也有某些恩怨。

「我明白了。」

彷彿受到肉眼看不見的力量牽引，彌兵衛點頭應允。小通滿意地嫣然一笑，拉開紙門，走進後面的房間。彌兵衛只能眼睜睜地目送她進房。

「直到小通說好之前，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能往這個房間裡偷看喔！」

小通關上紙門。

她與村長究竟有何仇怨呢？彌兵衛坐在冰冷的地爐旁，得不到回答，只聽見織布的聲音開始響起。

咚咚卡啦鈴、咚卡啦鈴。

（回到本篇第一大段，再依序閱讀三、五、七。）

※ 本文摘自 《從前從前，某個地方有具屍體……》，原篇名為〈白鶴的倒敘〉，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