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也青春】石佛斷裂的傷口上長滿羊齒蕨——古碧玲談梨木香步的《海幻》

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我不覺想到，有時像這般暴雨來襲，或許是為了維持某種平衡而必然發生的。」

三十出頭的年輕地理學者秋野來到日本南方的島嶼，這是他生命旅程上不得不的「逃避行」。

小說分成兩個部分，第一部分佔了將近九成的篇幅，寫他在這座名為遲島（以甑島為本）上的巡遊調查，隨緯度和山陵高度變化的各式各樣樹木花草、寺院、房舍、地貌、海景，以及人物、物件、民俗和傳說，給了秋野全新的經驗，使得他那堵在胸口、難以平復心情的往事追悔，有了著陸端詳的片刻。

這些片刻累積起來，他的身心因長距離、長時間步行鍛鍊而稍微健壯起來，得以回返本島。

第二部分則寫五十年後。

關於這本書，承載的內涵如此豐富，可以從許多個角度欣賞、解讀，我願意讀它五次以上，也四處推薦。

正好在某個場合遇見《上下游副刊》總編輯、植物控古碧玲女士，向她道賀新書《不知道的都叫樹》出版（書一上市我立刻就買了），她提及很喜歡梨木香步，很喜歡去年出版的《海幻》，我當然想聽聽碧玲的獨到見解。

心願達成。碧玲的領讀摘要如下：

一、在《海幻》中對照自身，並體會「孤獨」的況味

碧玲說，自己搜齊了所有梨木的作品，欣賞她的文筆，悠遠、綿邈、餘韻很足。

《海幻》的主題是從失去到重生，書中的主角經歷了父母去世、未婚妻消失這些重大的變故，他孤獨一人，來到這座孤島，孤獨地面對自己，就算他後來有些同伴，例如其中一位，他們同行時，會跟對方說不用硬要找話講。

這裡闡述了，從一個人孤獨，到有伴的孤獨。但孤獨不是孤單，孤獨是可以獨自面對自己的狀態。

二、主角首次聽到「海幻」的情景

秋野想接續剛過世的指導教授的研究而來到這座島。他住在一對老夫妻家，碧玲指出，第一幕很有趣，這對老夫妻要去洗溫泉，坐在像船一樣的桶子裡，他們邀請秋野一起，但秋野怕翻船拒絕了，這是很吸引人的開始。

中間秋也被介紹去山根先生的二樓房，那棟房子很特別，有別於島上任何的房屋樣式。

山根晚年退休後既想住在山上，也想看到海，他想起父親說自己蓋的二樓房可以看到「海幻」，他便回鄉住下來。奈何一住定，身體卻因「灘風」行動不便，無法看到父親看過、走過的景象。

三、梨木作品的最大特色：善良的日本神怪

碧玲表示，梨木作品會講到很多神怪，而且大多都是善良的。（例如「灘風」指的是人類的亡靈）

遲島洋溢著神祕的氛圍，島民對於過去的事情都欲說還休，秋野覺得奇怪，這座島到底藏有什麼祕密？經過一番探究，原來明治維新時期，天皇想斬除神怪信仰，和歐洲接軌，大舉展開廢佛毀釋行動。

秋野一步步去追尋這段歷史，而讀者會感受到彷彿站在森林裡，跟著越走越深。

四、在追尋的過程中重新認識自己

碧玲表示，面對父母同年過世、未婚妻離開，主角陷入巨大的苦痛和迷惘，他一直想找到原因：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更大的重點是他想要重新認識自己。

一個人身在這個過程裡，一開始你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自己怎麼了？這是非常痛苦的。

碧玲被50年後的一段情節深深打動，她說，別人對你的印象往往和自己真正的樣子是不一樣的。這段情節是什麼？為什麼秋野被兒子的一番話嚇到，碧玲為什麼提出：人在追尋自己的過程是殘酷殘忍的，包括在遲島上追尋的歷史和祕密也一樣。

五、濱萱草的命運

喜歡植物的碧玲將書裡的植物一一標示出來，有些可能是日本原生的，有些是外來的，我們可以藉由植物生長的環境去建構、想像遲島的樣子。

而其中最讓碧玲印象深刻的是濱萱草。應該已滅絕的濱萱草的命運會有可能翻轉嗎？又聯想起作者寫道，石佛的頭部被砍掉後，好像要撫平傷口般，上面長滿了羊齒蕨。

碧玲表示，她看到這段非常激動，好像象徵人花很多力氣做很多事，最後當人沒了，植物會出現。植物出現代表什麼？那，人走過的東西會留下嗎？

碧玲強調，《海幻》最後談的也是這個。那是什麼？為什麼這個主題貫穿了梨木的所有作品？

六、島上傳說和物耳師的消失

為什麼「惠仁岩」變成了「化人岩」？背後是一段很重要的當地傳說，可是這則傳說煙滅在時間的洪流中。

最後，碧玲特別指出，無耳芳一的故事（怪談）、遲島早已消失的「物耳師」、秋野在山洞裡感覺「好像一對耳朵要靠過來」⋯⋯，「耳」在書中是很重要的符碼。那可能意味或指涉著什麼？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上下游副刊》總編輯、《不知道的都叫樹》作者古碧玲談梨木香步的《海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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