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麵裡的標準刻度，只是用來參考的一條線，但我卻把那當成是正確答案 — Photo Credit: Unsplash

杯麵裡的標準刻度只是參考，我卻把那當成是正確答案

發表於 2023-06-142023-06-21By Readmoo編輯團隊好書秒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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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成敏；譯／陳品芳

加班時我偶爾會吃杯麵。今天也發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大小事，所以我早就預期需要加班，雖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還沒完成的工作就像一塊大石壓在心上，遇到這種時候，就連吃晚餐都讓人覺得麻煩。

我站在飲水機前面，往杯麵裡加熱水，雖然是很短暫的時間，但絕對不能把視線從杯麵上移開，因為如果熱水在眨眼之間超過杯中標示的刻度，那當天的晚餐可能就會變得平淡無味，但如果水放得比較少呢？吃太鹹當然是對身體不太好囉。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各式各樣的雜念掃過我的腦海，接著我突然覺得，專注著在看水有沒有超過刻度的我，就像是「最近的我」面對生活的樣子。

那只是標記來參考用的一條線，但我卻把那當成是正確答案，努力去符合那個標準。

不要有自己的個性、培養出自己的個性、不要有自己的個性。

我的夢想是當位建築師，小時候偶然在書上看到的建築物，真的非常吸引我。那本書上說，建築師所需的能力當中，最重要的是「對美的感受與個性」。十多歲時夢想成為建築師的我，在努力鑽研其他科目的同時，也不想放棄「對美的感受與個性」，但我眼前有一道名叫大學入學考試的高牆，要追求「對美的感受與個性」實在不容易。國文、英文、數學等所謂的「主科」來勢洶洶，美術、音樂等科目都被當成是可以稍事喘息的休閒時間，或拿來自習的時間。有時候進度比較趕，這些科目也容易被借來補國英數的進度。從這情況來看，對韓國高中生來說，要培養美的感受與個性根本是吃飽撐著才會去做的事。

最終，我的個性與好奇心都沒有被滿足，而對建築師這個職業的熱情也漸漸被遺忘。後來我就只能以成績單上的結果，被動的決定自己未來的出路，跟著某人的建議和勸諫選了「文組」，然後再配合大考的成績，選擇了比較知名的學系。

大學入學那天，我覺得自己失去了方向，非常混亂。校長站在高高的講臺上，對著剛從高中畢業的我們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要找出自己的個性」，我記得很清楚。整整十二年的漫長時間，我們都聽師長說要「抹滅自己的個性」，絲毫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尋找所謂個性這個東西，現在卻要我們去尋找它。我的青少年時期從來不曾有過個性，也從來沒學過尋找這東西的方法，用這種方式把我養大，然後才要我去尋找個性？

不過我很快就發現校長只是說說而已，接下來的四年大學生活，也只是形式跟高中有一點差異的校園生活罷了，本質上還是必須配合特定的規範，過著完全沒有個性的人生。

人生真的很無辜。時光飛逝，當我們大四要畢業時，在準備就業的同時又再度陷入混亂。我又再次聽見大學入學典禮上，讓我頓失方向的「請展現你的個性」，為了通過這個如針孔般窄小的就業大門，我們奮不顧身地累積各種經歷，現在終於有了經歷，卻發現這只是基本中的基本。我們還必須在這個叫做經歷的基礎之上，加入「屬於自己的個性與故事」，才有辦法通過那道門。就這樣，我絞盡腦汁地找出自己根本沒有的個性，在格式一模一樣的自我介紹空欄上，開始寫起「自傳小說」。

於是我三十多年的人生，就得濃縮在經過他人規範、格式固定的一張履歷表與自我介紹裡，然後再拿去給他人評斷。

平凡，不出色但也不差

「普通人」標籤，最適合過著普通上班族生活的我，當然這個標籤並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不過亦步亦趨地跟著社會指示的路走到今天的我，最終成了一個普通的上班族。雖然曾經期待職場可以把我培養成專才，但我卻慢慢成為一個平凡的通才，我正成為一個普通的存在。普通這個字眼是「跟其他的個體比較時，既不出色但也不會太差，經常能在身邊看到」的意思，就像我們的人生。

以一個普通人的身分生活，有時候會做些沒用的思考。「我的夢想是什麼？」「我以後想做的事情是什麼？」但這些都沒有意義。因為事到如今，去煩惱自己擅長什麼、想把什麼做好之類的事，實在是太困難了。即使盡力要去回想人生的苦難與逆境，普通人也都只會想到考試、競爭與分數而已。因為我們的人生並沒有什麼精采的經歷，所以即使去思考這些事，說出來的內容也無法跳脫一定的範圍。於是我就這樣以普通人的身分，感激地度過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