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人們常說如果給貓吃太好，牠就不會願意去抓老鼠

文／真邊將之；譯／陳嫻若

貓飲食生活的巨變

高度成長期以後，飲食生活的變化，可以說是個看似和緩，但從歷史角度來說，在貓生活中十分巨大的改變。這個變化歷經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貓的飲食生活變得豐富的時期，第二階段是貓飼料普及的時期，前者始於高度成長期，後者在高度成長末期以後成形。

一九五○年代到一九六○年代之間，貓飼料的存在仍然鮮為人知。一九五七年（昭和三十二年）時，某位人士從返回美國的外國人手中得到一隻暹羅貓，除了貓還附帶了貓罐頭。為了買到相同的食品，他走遍了PX（美軍商店）、OSS（日本外國人取向的商店）等進口店，到處探尋卻毫無所獲。在上野阿美橫町的店裡問說：「我想買貓罐頭」，老闆還以為他在找貓肉做的罐頭，大聲怒喝：「我們沒在賣那種東西！」可見連東京都非常少見（田中八重《おひげコレクション》日本貓愛好會，一九七○年）。

其實，幾乎在同一時期（一九五七年），日本國內已經開始生產貓飼料。隨著糧食供需的好轉，鮪魚、鰹魚切片滯銷，因此多餘的魚片便做成罐頭銷往美國。不過最初全部都是提供出口，在國內並沒有流通（竹井誠〈ペット．フード缶詰について〉《ニューフードインダストリー》一九六二年八月號）。

貓的傳統飲食生活

那麼，高度成長期以前，貓吃些什麼呢？說起貓的飲食，從江戶時代起，人們一般都是餵牠們穀物拌柴魚片，或者是淋上人吃剩的湯汁。如果該家庭給得奢侈一點，也會給牠們吃竹筴魚或小魚乾。比起貓的健康，較多人是從捕鼠的實用性觀點來選擇食物。人們常說如果給貓吃太美味的食物，牠就不會願意去抓老鼠，因此刻意給予貧乏食物的飼主，和認為貓自己會抓老鼠、麻雀來吃，所以沒有餵食需要的人似乎很多。一九六六年（昭和四十一年）的書還是（帶點批判性的）寫道：「有的人認為，貓那種傢伙，肚子餓了自己會抓老鼠來吃，根本不用替牠操心」（乾信一郎《ネコの小事典》誠文堂新光社，一九六六年）。此外，很少家庭餵食時會給予水分，有人指出「只給食物不給水的家庭很多，這些家裡的貓，只能喝廚餘的水或是水溝裡的水，所以很容易生病」（生方敏郎〈猫〉《文芸春秋》一九三四年二月號）。

不論如何，在高度成長期以前，貓一般只能吃到人類的殘羹剩菜，而且如同前一章提到的，戰時或戰爭剛結束、人們缺乏食物的時期，貓的飲食生活自然也很貧乏。反之，到了人類生活逐漸富裕的高度成長期，貓的飲食自然也豐盛起來。

高度成長末期的飲食生活

一九七一年（昭和四十六年）有一份貓飼養狀況實態調查的紀錄，它是岩田江美在玉川大學的畢業論文出版成冊，名為《貓給我的信──家貓的實態調查》（猫からの手紙──飼い猫の実態調查，自費出版，一九七一年）。問卷是從一九七○年七月到十二月間發出，總共七百○六份，回收率七五％（五百四十份），回答為每一隻貓一張，家裡有很多貓時，需回答多份。填寫者共三百○五名，其中男性四十九名，女性二百五十六名。主婦最多，共七十九名，其次是學生七十二名。因為有透過熟人的關係傳遞問卷，所以母體可能有偏差，尤其必須留意的是，東京等都市居民的回答者比率較高，不過當時沒有類似的調查，算是十分寶貴的資料。

依據這份問卷，回答用小魚乾或柴魚片拌飯作為貓用食物的比例很高（但是拌飯的料不只是過去通用的柴魚片，混入竹筴魚等魚類的案例也很多）。餵食貓飼料只不過占全體的一五％左右。此外，買來鮪魚、其他魚肉、魚雜直接餵食的案例第二多。對貓愛吃食物的回答，依多寡順序為竹筴魚（一百○五例）、起司（七十六例）、牛奶（五十八例）、花枝（五十例）、火腿．香腸（四十七例）、小魚乾（四十三例）。現在已知不可給貓吃花枝，但當時似乎大多是只要貓想吃就會餵，同樣現在被視為最好不要餵的螃蟹，當時也有十六例的貓愛吃。而且貓飼料並未列舉在愛好食物當中。起司、火腿、香腸這類此時經常登上人類餐桌的食品，直接反映出人們飲食生活的變化。其他如萵苣、仙貝、甜點、拉麵、香蕉等，人類將自己的食物直接分給貓的例子也很多。也有零散分享生魚片（十七例）、生牛肉（十三例）、鰻魚（六例）等高價食品的例子。關於餵食高價食物方面，收集問卷者的母親寫下以下文字，證明這種現象發生在一九七○年左右，與問卷時期相同：

有的魚販一聽到「要給貓吃」就露出不悅之色，現在不管人愛不愛吃，但是會為貓買昂貴竹筴魚的傾向，不能說是一時糊塗。有時，聽到我說給貓咪吃，魚販會從後面拿出有點不新鮮、魚肚發脹的竹筴魚出來。因為價格便宜，為了回報老闆的好意就買下來了。但其實貓並不愛吃。（岩田萬里子等《猫の環》日本貓愛好會，一九八三年）

由此可知，愈來愈多飼主願意餵貓吃牠愛吃，或者是品質好的食物。這反映出高度成長期人類飲食生活的提升和生活的寬裕，貓的飲食生活也跟著豐富起來。

貓的文明病

這種飲食上的變化，對貓的身體和行動帶來兩種變化。第一是貓不再抓老鼠，第二是生活習慣病的產生。這個時期，為了抓老鼠養貓的人已經相當少，不過，一九七○年代前半，東京都千代田區所做的問卷調查，受訪的家庭有四萬五千戶，其中有一五％養貓，而且一半以上的家庭回答儘管養了貓，但家裡還是有老鼠。區公所判斷原因在於貓的飲食水準提高（〈鼠を獲らなくなった猫〉《Cat Life》一九七五年五月號）。而一九七六年在新潟縣做的調查，認真抓老鼠的貓只占所有貓的六％，興之所至才抓的貓占三一％，加起來也只有三七％。推測原因是以前缺乏動物性蛋白質，所以才抓老鼠，現在飲食生活改變，就沒必要吃老鼠了（〈我が輩はネズミを捕らぬ〉《朝日》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另外，長田弘在《貓沒有未來》（ねこに未来はない）一書中寫道，最近貓不抓老鼠，原因是「吃了太多美食，忘記白飯配柴魚片這種食物了。養成了剔掉細骨和吃白肉魚，生魚片只吃鮪魚肚的習慣，很快就過胖，罹患糖尿病和動脈硬化，所以脂肪經常壓迫腸道，即使想追老鼠，也很快就氣喘吁吁、疲憊不堪」（長田弘《貓沒有未來》晶文社，一九七一年）。貓變得肥胖、體型變大，罹患糖尿病等生活習慣病的機率也大增。

※ 本文摘自 《貓走過的近現代》，原篇名為〈貓生活劇烈變化的時代〉，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