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的相簿，如同一把無形的手銬，將他禁錮在那當下

文／路邊攤

好懷念的味道……

我站在街道中央，用力嗅聞著空氣中的食物香味。

這裡是當地知名的美食街，街頭到街尾每間店的食物特色都不一樣，每到用餐時間，附近的大學生就會傾巢而出，把每間店的座位都塞滿。

遙想八年前，我也是這些大學生的其中一員。

大學畢業後，我到國外繼續升學、求職工作，這一去就是八年，雖然中間有斷斷續續回國，但我一直沒有回來這裡重溫大學美食的味道。

趁著這次休長假，我特地安排了兩天的時間回母校，準備把以前學生時期會去的地方都重溫一遍。

其中我最懷念的，是美食街裡一間平凡的快餐店。

記憶中，那間快餐店是由五十多歲的老闆跟他二十多歲的女兒一起經營的。

老闆女兒名叫宜蓁，因為老闆總是在店裡喊著「宜蓁！湯要補了！」「宜蓁，結帳！」聽久之後，熟客自然會記得她的名字。

宜蓁很漂亮，接待客人也很有禮貌，一般男生只要去吃過一次，就會被她緊緊勾住了，常常有學生想約她出來，但都被老闆拿菜刀勸退了。

那間店的招牌是滷到入味的排骨飯，可以自選四項配菜，老闆在給菜方面從不手軟，店裡還有無限量供應的白飯跟湯，根本是我們窮學生的救星。

我跟死黨們有一套標準流程，就是先去店裡吃飯，然後再去附近的網咖打遊戲，大學四年的光陰裡，這套程序幾乎占了一半的時間。

另外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老闆還有一個跟他粗獷外表不符的興趣，拍照。店裡比較不忙的時候，老闆就會走出櫃檯，用他珍藏的萊卡相機幫客人拍照。「要拍一張嗎？來，大家笑一個喔。」老闆總是會等客人擺好姿勢後再拍照，就算是第一次來的客人也照拍不誤。

有一次，我好奇地問他：「老闆，你拍照起來很有架式耶！有帶這台相機出去拍過嗎？」

「沒有啦，我又不是專業攝影師，在店裡拍好玩就好啦！」老闆笑著說：「要是這間店以後收起來不做了，至少還有這些照片可以當作回憶，讓我沒事在家可以翻來看。」

我們馬上反駁老闆，說有這麼多學生愛吃他煮的菜，店怎麼可能會收掉？就算老闆退休了，也還有宜蓁可以接棒不是嗎？

宜蓁在櫃檯聽到我們的對話後，她沒有回話，只是默默低下頭整理收銀機，但我感覺得到，她很享受跟老闆一起經營這間店的過程，若未來要宜蓁接棒，她也會很樂意的吧……

我朝著那間店走去時，過去的畫面不斷在我腦中湧現，我嘴裡幾乎可以嚐到滷排骨的味道，老闆的相機鏡頭、還有宜蓁甜美的笑容也一一浮現，隔了八年，不知道那間店現在變怎樣了呢？老闆他們還記得我嗎？

但當我走到記憶中的快餐店地點時，剛才期待興奮的心情在瞬間墜入谷底，剛才還在嘴裡的滷排骨香味也被苦澀取代，因為我眼前看到的店面竟然大門深鎖，門口前積滿灰塵跟雜物，明顯被棄置一段時間了。

抬頭一看，快餐店的招牌也被拆掉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怎麼會這樣？是我太久沒回來，走錯地方了嗎？我檢查地址跟路名，確定這裡就是那間快餐店沒錯，這才接受店已經收掉的事實。

我不甘心地舔著嘴唇，回憶中的滷排骨飯就在眼前了，卻怎樣也吃不到，還有比這更令人氣餒的嗎？

在沮喪的情緒下，不管吃什麼都無所謂了……我轉身準備離開，沒想到轉身後我竟看到更駭人的畫面。

我記得快餐店對面是一棟專門讓學生承租的公寓，但此刻在我眼前，公寓每一戶的窗戶都被拆掉了，外觀更是一片焦黑，明顯發生過規模不小的火災。

不只快餐店，連它對面的公寓也廢棄了，這八年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愣在原地發呆時，旁邊突然有聲音叫喚道：「喂，年輕人！」

轉頭一看，發現叫我的人原來是快餐店隔壁藥店的老闆，這間藥店八年前就在這裡了，不過因為我沒進去過，所以跟老闆不熟。

藥店老闆走到我旁邊，把我從頭到腳打量過一遍後，問：「你是不是在找以前那間快餐店？」

「咦……你怎麼知道？」

「你也是以前的學生吧？這幾年我看過太多像你們這樣的人啦，畢業多年後想回來重溫學生時期的記憶，結果店竟然收掉了，只好垂頭喪氣地離開，我都看到不忍心了。」藥店老闆說：「那間店還有在營業，只是搬家了，你要地址的話我可以給你。」

「哇！真的嗎？」滷排骨的滋味重新回到了我的味蕾，太好了，可以再吃到熟悉的味道了。

跟藥店老闆要到地址後，我順便跟他打聽對面的公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藥店老闆說，公寓七年前發生了火災，剛好就是我畢業出國的隔年，我當時沒有關注國內的新聞，所以不知道這件事。

火災延燒至整棟公寓，造成五名學生死亡，快餐店也在火災發生後就搬走了。

「聽說死去的那五個學生都是熟客，或許他們父女也承受不了這種打擊，所以才選擇遷店的吧。」

藥店老闆一臉沉痛地說。

＊＊＊＊＊＊

晚上，我按照藥店老闆給的地址來到城市的另一端，終於在街道上看到了熟悉的快餐店招牌。

光是看到紅底白字的經典配色，我的肚子就開始咕嚕叫了。

剛好是晚餐時間，從外面就能看到店裡已經坐了不少客人，而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在櫃檯後忙碌著，是宜蓁，除了臉上多了些許成熟的韻味，她看起來就跟八年前一模一樣，用甜美的笑容接待每個客人、每個人的餐盤上都是滿滿的配菜，光是用看的就有幸福的飽足感。

除了宜蓁外，其他店員都是新臉孔，沒有看到老闆，難道老闆真的退休，不再參與快餐店的經營了嗎？

我朝店裡探頭一看，心裡的石頭很快放了下來，因為老闆就坐在最裡面的位置，但他看起來跟八年前簡直判若兩人，以前的老闆臉上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一邊用俐落的身手切菜切肉，現在的他卻神情呆滯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我走進店裡時，他甚至沒有朝我多看一眼，難道老闆生病了？

找到位置坐下後，我還沒去點餐，宜蓁就來到我的桌子旁邊問：「好久不見了，今天也是點老樣子嗎？」

宜蓁的主動開口讓我又驚又喜。

「妳記得我？」

「以前的客人我都記得，而且你沒什麼變呢。」宜蓁笑著說。

的確，我除了肚子胖一圈外，長相還是跟八年前一樣。
「那我跟之前一樣點老樣子好了，麻煩妳。」

老樣子，指的是兩份排骨、肉汁加倍，並加上所有肉類配菜的加量排骨飯，這是只有熟客才知道的隱藏菜單。

宜蓁很快就把我的餐點送上來，白飯跟排骨一起浸泡在肉汁裡，簡直是美食界最美的風景，雖然隨著年紀增長，我的食量已沒有以前那麼大，但這間店的排骨飯不管來幾盤我都吃得下。

晚餐的高峰時間過後，店裡比較沒這麼忙了，宜蓁終於能把工作交給店員，坐下來跟我好好敘舊。

我朝坐在後面的老闆瞥了一眼，擔心地問：「老闆的情況還好嗎？這八年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爸前幾年生病了，是侵襲神經系統的重病。」宜蓁心疼地看著父親，說：「他的狀態已經無法繼續工作了，雖然生活勉強能自理，但現在的他連走路都很吃力，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長時間都在失神發呆，就跟你現在看到的一樣……」

我轉頭朝老闆揮了一下手，但老闆的眼神持續放空，像是完全看不到我似的。

「沒有用的，除了你以外，這段時間也有許多舊客人輾轉找到我們的店，但我爸已經不認得他們了。」

宜蓁在臉上擠出苦澀的笑容，讓我看了十分不捨。
「是那場火災讓你們決定搬家的嗎？」

「嗯，火災裡去世的五名學生都很常來店裡，跟我爸的感情也很好，火災發生後，我們的店暫停營業了好一段時間，畢竟火災就發生在自己眼前……我爸那段時間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等他終於開門跟我講話時，他竟然跟我說要把店收掉，不做了。」

「我猜妳一定全力反對吧？不然現在這間店也不會存在了。」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說服我爸換個地方繼續開店……畢竟是這間店供我長大的，我爸的料理也是許多客人的珍貴回憶，我真的捨不得把店關掉，至少我們可以換個地方營業，不只能讓更多人認識我們的味道，也能讓以前的客人找到我們。」

宜蓁的語氣很平淡，但仍可以感覺到她在這幾年付出的努力。

我突然想起老闆以前會拿相機幫客人拍照，於是問道：「對了，老闆以前拍的照片還在嗎？」

「當然，我把那些照片都整理到相簿裡了，你想看嗎？」

我大力點頭，人就是這樣，長大了就會思念過去的景象，藉著過去的物品，多少能找回一點年輕的感覺。

「等我一下喔，我去拿下來。」宜蓁往樓上走去，看來她跟老闆目前就住在這裡的二樓。

等了一會後，宜蓁捧著一大本相簿下樓了，當她經過老闆身邊時，老闆原本呆滯的雙眼突然閃過一絲緊張，嘴唇吃力地開始抽搐，好像有話想跟宜蓁說。

「爸，不要擔心，只是拿給老客人看一下而已，沒有要丟掉啦。」宜蓁安撫著老闆。

我好奇地問：「老闆很擔心相簿被丟掉嗎？」

「應該吧，每次我把相簿拿出來，他都會有類似的反應。」宜蓁把相簿放到我的桌上，說：「你自己慢慢看吧，打烊前還會有一波客人進來，我先回去忙囉。」

宜蓁回到櫃檯後面繼續工作，我則在座位上翻開相簿，一看到這間店以前的模樣，所有回憶瞬間湧現出來了，我很快找到我跟死黨的合照，照片中的我們仍是年少輕狂的模樣，看到以前的自己，我也忍不住害臊地笑了出來。

我往後翻想看更多的照片，這時一張照片從夾頁中飄出來掉在地上，可能是宜蓁整理的時候沒有把照片塞好吧。

我彎腰把照片撿起來，同時，我也看到了照片上拍到的畫面。

「哇啊！」我嚇得直接把照片丟到桌上，並發出驚恐的叫聲。

「怎麼了嗎？」宜蓁從櫃檯後面抬頭朝我看來。

「不，沒事……」我故作鎮定，但其實心裡已亂成一片，因為我無法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

那張照片的正面被我蓋在桌面，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翻過來，確認自己剛才沒有看錯。

照片上是一名女學生的用餐獨照，她對著鏡頭比出YA的手勢，看上去就是一張普通的照片。

但我剛才看到的畫面並不是這樣，在那驚恐的一瞥中，我在照片上看到的是一具燒得血肉模糊的焦屍，焦屍的雙眼都被燒盡，空蕩的眼窩凝視著鏡頭，似乎想對我傾訴著什麼……那瞬間出現的畫面，只是我的幻覺嗎？

緊接著，我發現照片上的女學生很眼熟，以前常在店裡看到她，也曾經看過她從對面的公寓進出，應該是住戶之一。

宜蓁說過，火災去世的五名學生都是店裡的熟客，難道這名女學生也是……

突然，另一段跟老闆有關的回憶畫面出現在我腦裡。

我轉頭看向老闆，剛好跟他對上了視線。

老闆的嘴唇仍不斷抽搐，恐懼的情緒在他的雙眼不停閃爍，他緊張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擔心相簿會勾起我的特定回憶。

但來不及了，我已經想起來了。

＊＊＊＊＊＊

吃飽離開後，我刻意在附近的便利商店多坐了一下，等到打烊時間才回到店裡。

這時店裡只剩宜蓁一個人在櫃檯對帳，其他店員都已下班，店裡也沒看到老闆，應該已經回樓上休息了。

這樣也好，因為等一下我要跟宜蓁談的話題，不要被別人聽到才是最好的。

進去之前，我先在玻璃門上敲了幾下，宜蓁抬起頭來看到我，笑著說：「你怎麼回來了？我們已經打烊了喔，肚子還會餓的話我也沒辦法了。」

「我吃得很飽，謝謝妳的招待。」我走進店裡，隨即收起玩笑的語氣，一臉嚴肅地問：「我想跟妳問一下……關於七年前那場火災的事情。」

宜蓁停下手邊對帳的工作，全身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我。

她的反應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刻了，在她決定把這間店繼續經營下去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一定會有過去的客人找上門來，並提起這段回憶。

「你想問什麼？」宜蓁冷冷反問。

「我在網路上查到那場火災的相關新聞，新聞說火災是堆積在公寓前的垃圾被菸蒂點燃所引起的。」我觀察著宜蓁的表情，繼續說道：「在我的記憶裡，老闆不只愛拍照，他也很愛抽菸，對吧？」

「你到底要表達什麼？」

「我常常看到老闆在門口抽菸，然後直接把菸蒂隨手彈到街道上……當然，光靠這段記憶是不夠的，畢竟路上抽菸的人那麼多，但就在我翻開那本相簿的時候，我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張照片上的畫面再次出現在我眼前，女學生跟焦屍，兩者重疊在一起。

「其中一位女學生，在照片中竟然變成了可怕的焦屍，當然，妳可以說是我看錯了，不過我相信妳是知道答案的，我想那女學生正是火災的死者之一吧，她想告訴我真相，再加上妳把相簿拿出來時，老闆那不自然的反應……」

我舔了一下嘴唇，嘴巴裡好苦，排骨飯的香味已經從嘴裡消失，我可能再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料理了，就算這樣我還是要說下去。

「妳就直接告訴我吧，火災是老闆引起的嗎？」

本來以為宜蓁會激烈地反駁我，沒想到她卻像是如釋重負般，仰頭吐出一口長長的氣，然後露出一切都無所謂了的表情，看著我說：「假設真相就是你說的那樣好了，然後呢？你期待見到怎樣的結果？」

「我沒有任何期待，畢竟我不是警察，我只是把我想到的說出來而已。」我說，就只是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我實在無法把這件事憋在心裡不說。

宜蓁走出櫃檯，從我旁邊繞過去後直接走到店門口，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

「我們已經在贖罪了。」宜蓁背對著我說：「店裡現在有待用餐，每個月三分之一的盈餘我也都會捐出去，該做的我都做了。」

「老闆呢？你有勸他去自首嗎？」

「你也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了，你覺得他進去能關多久？」
宜蓁轉過頭來，眼神中含著淚光。

「可以的話，看在我們這間店帶給你的回憶上，請忘了這件事吧。」

我還沒回答，一陣刺鼻的燒焦味突然鑽進我的鼻子，宜蓁也聞到了焦味，她一個箭步踏出店外，然後抬頭往二樓看，我跟在她後面一起出去，只見一陣濃煙從二樓窗戶飄了出來。

「是我爸！」

宜蓁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衝進店裡往二樓跑，我則是花了點時間在一樓找到乾粉滅火器，才跟著跑上二樓。

二樓的臥室房門是開的，除了不斷竄出的濃煙外，還有火焰的反光，代表火源就在裡面。

我用衣袖摀住口鼻，走進臥室一看，只見整張床已陷入火海，老闆拿著打火機站在床邊，像旁觀者一樣默默看著，完全沒有要逃生的意思。

仔細一看，會看到老闆的相簿就在床上，火焰以相簿為中心張牙舞爪，即將吞噬整間臥室。

「爸，我們快走！」宜蓁哭叫著要把老闆拉出去，但老闆卻紋風不動。

是房間燃燒的高溫所導致的幻覺嗎？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另一幕脫離現實的可怕畫面。數雙焦黑的手臂從床上的火焰中心陸續伸出來，緊緊抓住老闆不放，有的手臂緊緊掐住老闆的脖子、也有手臂用力拉扯著老闆的身體，想把他拉到火焰中。

這幅畫面讓我完全忘記自己手上還拿著滅火器，直到我聽到宜蓁哭喊著要我滅火的聲音，我才趕緊把滅火器的插銷拔掉，對準床上來回噴灑。

還好主要火源都集中在床上，我把整瓶滅火器都噴完後，房間的火勢也差不多快滅了，隨著火苗越來越小，那些從火裡伸出的焦黑手臂也跟著萎縮，就像養分被抽光的植物，逐漸消逝在火焰中。

同時，窗外也傳來了救護車跟消防車的聲音。

醫護人員到場後，發現老闆跟宜蓁身上都有輕微燒傷，而同樣身在火場的我卻奇蹟般的毫髮無傷，連消防人員也直呼不可思議。

老闆跟宜蓁一起被送往醫院，我則是被消防人員留下來，他們需要我回到臥室還原火災時的狀況。

臥室裡，燒毀的相簿被埋在滅火器的粉末跟燒焦的床單底下，幾乎看不到了，最後是靠著消防人員的巧手才把相簿的殘骸完整取出來。

消防人員把相簿拿在手上時，幾張照片突然掉出來，緩緩飄落在地上排成一列。

我跟消防人員同時發出了「咦」的聲音，因為在如此高溫的燃燒下，這幾張照片竟完好無缺，一點燒焦的痕跡也沒有。

我數了一下，掉出來的照片共有五張，其中一張就是那名女學生的照片，這五張照片，想必就是那五位死者了。

老闆以為只要把相簿燒掉，他就能徹底遺忘那段過去，但死者卻不想這麼輕易放過他。

＊＊＊＊＊＊

準備動身回到國外前，我又到快餐店跑了一趟，想說至少要跟宜蓁講一聲再見。

沒想到故事開頭的情節再度上演，店面的大門深鎖，招牌也拆掉了。跟鄰居打聽後，他們卻一問三不知，只看到有工人來搬東西，整間店就這樣無預警地收掉了。

看來宜蓁終於認清事實，有些回憶雖然重要，但該捨棄的時候也絕不能心軟。

這些年來，老闆仍活在火災的惡夢裡，看到以前的舊客人上門，以及看到相簿被拿出來，對他來說都是心理上的折磨，死者們更緊追著他不放。

要終止老闆的惡夢，就必須切斷他的所有回憶。

這間店對許多人來說，絕對是無可取代的美妙回憶，但在老闆把菸蒂彈出去的那一刻，這些回憶就註定只能留在過去，沒有回味的機會了。

※ 本文摘自 《歡迎光臨 鬧鬼路邊攤：細思極恐的驚悚鬼話》，原篇名為〈老闆的相簿〉，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