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夢到被蛇咬，是上上吉的好事！

文／英塘翠

從前從前，不知道是什麼時代，此生蕃人所在的卑南社，有一位叫做Karikari（カリカリ）的女子，以其一頭美麗長髮聞名，蕃社青年都希望獲得這位Karikari的青睞與讚賞，為了豐盛的獵物而賣力出外狩獵，在山谷溪流間跋涉，為了種出可以獲得讚美的小米，冒著汗水拚命耕田。當時正好是Karikari招婿的年紀，而且Karikari家是蕃社中的名家，據說先祖是神，創造了這個蕃社的人，因此Karikari的夫婿將會成為頭目（老大）。很多人想要入贅成為頭目，於是陸續出現了競爭者，宛如是我們所稱的一女八婿的情形。

此蕃社的風俗，規定婦女不嫁人，而是招婿繼承家業。於是青年們為了成為這位美麗的Karikari的夫婿而競爭。加上這個家是Parahi（パラヒ）、Pakorashi（パコラシ）夫婦之神的子孫，無論是誰，只要能入贅就是光榮的事，實際上只有蕃社中有勢力者才能入贅，不僅如此，Karikari本人也希望對方是有能力成為頭目的人。在這個蕃社要成為頭目，第一必須力量強大，第二是擅長狩獵，第三無論什麼事都能聰明應對且口才好的人，這些是主要條件，因此，青年們為了符合這些條件而拚命工作。然而這位Karikari果然是名家之女，此蕃社本來在男女分際上就非常嚴格，而Karikari尤其謹慎，面對費盡各種心思的青年們都不為所動，不過也八面玲瓏對待所有人。因為她沒有父母親，從招婿之事到家中事務，全都交由Mairan（マイラン）這個階級的一位年邁叔父，她則一個人過著純潔清靜的生活。

過了三年，雖然蕃社沒有年曆，但在一個山上的樹花三度開了又落、落了又開的春天，Karikari在屋外賣力織布，此時叔父帶著笑容來訪，他開口說：

「唔，很好！很有活力呢！」

說完後坐在一旁的石頭上，一邊吐出菸草的煙霧，一邊看著Karikari織布。

叔父正要討論Karikari的婚事時，聽見後園院裡Mananagan「Hi Hi Hi」的叫聲，覺得是祥兆而感到高興。

「妳聽！Mananagan發出Hi Hi Hi的叫聲！」

在這蕃社，當一種叫做Mananagan的鳥「Hi Hi Hi」鳴叫時，表示萬事皆吉，人們會為此而高興。事情順利時，這種鳥會「Hi Hi Hi」鳴叫，反之，若是「Te Te Te」的叫聲，則是凶兆。所以叔父大悅，而Karikari也露出欣喜表情。

叔父因此受到激勵，更有精神也更起勁地說：

「我說啊，妳的父母親不在之後，身為叔父母的我們就是妳的親人，而且妳的事情一切由我來處理。」他這麼重申後，又說：「然後，妳的婚事……我是認真的喔……我覺得妳也已是獨當一面的女子了，必須招婿。雖然蕃社的青年們在那裡說三道四，但Karikari的丈夫一定要是能夠成為頭目的男子。所以我也想了很久，結果二天前的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被神帶去很氣派的神殿。是的，是夢裡，受到各種款待，還得到了菸草，那是一場夢。妳說這是個吉夢吧！所以天一亮我就去找Yaurasu（ヤウラス，即巫女）的Barikari（バリカリ），請她判斷，結果她說，將會找到正在尋找的事物中最好的一個。我認為這意味著會找到妳Karikari最優秀的丈夫，於是我就很高興地回家了。昨天，頭目Sahabari（サハバリ）老大來訪，對我說他因為年紀大了，希望把頭目的位置讓給別人，但在蕃社的青年們裡找不到好的人選，讓人傷腦筋。後來終於找到了，想讓Karuberi（カルベリ）當頭目，他為此找我討論，我對他說，我也覺得很不錯，於是頭目就開心地回去了，妳覺得那個男人當妳的丈夫怎麼樣？如何？」

叔父說得很起勁。Karikari果然是女人，不禁面色羞赧，但這確實是喜事，而且提到了Karuberi的名字，她又高興又害羞，整顆心怦怦然。因為這位Karuberi是蕃社裡出名的傑出男子，也受到頭目的青睞，在Karikari眼裡，常聽說他是個可靠的男人，她自己也覺得是如此。然而，這位男子和其他青年不一樣，不會狎暱毫不拘禮來找她，也沒什麼機會交談，頂多在路上遇見時會相視而笑點點頭。從純潔的女人心來看，這個男人是一位正直坦然的人，多少打動了她。

因為如此，Karikari聽叔父說起Karuberi的名字，心頭一震。

「你說那個擅長射箭的……」她的神情彷彿在說「啊，那個可靠的男人」。

「是啊，就是那個男人，在蕃社很有名的……妳也知道吧，怎麼樣？」

「嗯……」笑著點頭的Karikari將美麗的秀髮往後撥，顯得吞吞吐吐。

用心良苦的叔父老人家，發現Karikari沒有馬上答應，是因為害羞的關係，所以只是莞爾而笑，結果似乎心裡琢磨著什麼的Karikari突然紅著臉說：

「叔父，我昨晚也夢見被蛇咬。」

夢見被帶去美麗的地方接受款待、獲得香菸、被蛇咬到等，都是吉夢，做了這樣的夢，他們認為萬事都會上上吉而高興，尤其是年輕女子夢到被蛇咬，表示將會找到好對象，這是蕃社所有人都深信的夢占。

叔父聽到Karikari夢見被蛇咬，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說：

「這樣啊，那是上上吉，神將Karuberi賜給妳當丈夫。哈哈，反正一切都交給我吧。打擾妳很久了，近期會把事情辦妥，好嗎？妳就先等待消息吧。我這就走了。」

於是叔父心滿意足地回去了。被留下的Karikari看起來很高興，但又有些放心不下，遲遲沒有動手再織布，只是呆然想著事情。雖然如此，但她確實很高興，蕃社裡最受好評、未來要當頭目的男人，將要成為自己的丈夫！而且她自己也覺得那個男人是很可靠的。

※ 本文摘自《日治時期原住民相關文獻翻譯選集──探險記．傳說．童話》，原篇名為〈祖母的湯匙──臺東普悠瑪族的童話〉，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