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殺、自殺、還是為了同性愛人而死？

文／塩野七生，譯／林韓菁

過去造訪埃及的皇帝慣例都會繞行尼羅河，哈德良也不例外，與其說是服務皇后和她身邊的夫人們，倒不如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前往埃及可以搭船溯尼羅河而上，偶爾在途中下船，參觀搭建在河岸上的神殿，在這裡，想看的事物都可以盡收眼底。繞行尼羅河等於就是名勝古蹟的觀光之旅。而且又有夫人們同行。這次可不是哈德良往常的輕車簡從的禁欲之旅。

皇帝和皇后一行人搭著華麗的御用船，來到距離亞歷山大三百公里的上游處，此時發生了一個意外。集皇帝寵愛於一身，而且可說是家喻戶曉的安提諾在尼羅河中溺死了。史學家們一致表示，接獲此消息的哈德良像女人一般嚎啕大哭，沒有人安慰的了他。

安提諾真的是不小心跌入河中而溺死的嗎？不過，羅馬人的游泳風氣意外的盛行，只是，同船之人居然沒有注意到，也令人覺得很不可思議。或者是當他不小心跌入河中時，被尼羅河中稱霸的鱷魚侵襲，當被人發現救上岸時，已經被咬死了呢？

另一種說法是，根據當時還健在的哈德良親筆撰述的《回憶錄》指出，由於占卜師曾預言哈德良將死，安提諾因此犧牲自己來代替哈德良受死。如果真是如此，這便是他自己選擇的死。為了救助自己所愛之人而犧牲自己的生命，這可說是最至高無上的愛。

和蘇格拉底時代的雅典一樣，少年之愛在羅馬社會中並沒有得到「公民權」。在羅馬權貴階級之間，對美少年之愛雖然沒有被禁止，但也不能公然進行。哈德良向外界公開對安提諾之愛，受到重視羅馬精神的人們冷眼以對。根據羅馬史學家們的記述，這些人都盡量與安提諾的意外保持距離，態度冷淡可見一斑。至於皇后與其他夫人們對此意外有何反應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在此意外之後，皇后就像是沒發生過什麼事一樣，依然興高采烈地暢遊尼羅河，她將安提諾的死當作是死了一名僕從般，更不會對哈德良寄予同情，這是不難想像的事。她和《皇帝傳》的作者一樣，不會相信哈德良打算對外界公開的說法，亦即安提諾是為了挽救皇帝免於一死而犧牲自己生命的說法。

那麼，既然意外死亡的可能性不高，如果也不是犧牲之死的話，安提諾有自殺的理由嗎？從當時遺留下來的眾多雕像來想像，西元一三一年安提諾死亡時，應該是在他二十幾歲的時候。我們並不知道少年與哈德良是在何時何處相識的，但假設哈德良造訪少年的出生地俾斯尼亞行省是在西元一二四年的話，那時安提諾正值十五歲。而哈德良在之後的七年內一直讓安提諾待在他身邊。

然而，看了無數安提諾的雕像後，總覺得他缺乏一種知性美，雖然臉蛋的確是毫無瑕疵，但這只是一種官能上的感覺，散發不出智慧的光芒。他只是讓人禁不住想觸碰臉頰的清純美少女轉化而成的美少年而已。和充滿智慧的哈德良的臉龐相比，一點都不相稱，也許正因為如此，才能夠互相融合吧！不過，哈德良也是一個極不容易維持融合的男人。

後代的研究學者中，有人如此解釋安提諾自殺的理由，他們認為從少年期進入中年期的安提諾，唯恐自己姿色漸衰後會失去哈德良的寵愛，因此選擇在那一天尚未到來前結束自己的生命。如果是普通的青年，二十歲前後不但姿色不會衰減，反而會更有魅力，但或許對成為少年愛對象的人來說，二十歲以後姿色就會開始走下坡了。

本文摘自《羅馬人的故事Ⅸ──賢君的世紀》，原篇名為〈美少年〉，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