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沒有退一步海闊天空,只有進一步就血債血還:讀《家弒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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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沒有退一步海闊天空,只有進一步就血債血還:讀《家弒服務》

文/B編

那是個從外表看起來幸福美滿,一旦仔細端詳就會感到不對勁的家庭。──故事的主角米莉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的。剛從牢裡假釋出來的她沒家沒工作沒朋友,前科背景讓她的求職處處碰壁,以為出獄就能改過自新,沒想到現實迅速狠狠甩了她兩巴掌,即使如此米莉還是得試著在這個對女性、尤其對犯過罪的女性不友善的社會活下去。

「前科」是一張撕不破的標籤,即便她沒向誰坦承過自己的犯罪動機(可能也沒人在意),但在獄中度過的時光只能是履歷上的空白,哪一個雇主會願意聘用沒經驗、沒專業的人呢?於是她一再下修自己的求職條件,只要能快點領到薪水、快點脫離以車為家的現狀就可以了!

就在米莉幾乎對整個世界絕望時,沒想到天降甘霖!住在豪宅裡的妮娜急需一位全方位的幫傭!雖然這份工作需要幫女主人負擔大房子裡裡外外的家務,但包吃包住包水包電又有薪水領,對米莉來說根本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夢幻工作!

如此優渥的條件一定會有更嚴苛的挑人標準吧?米莉不抱任何希望的投遞了履歷,音訊全無早就是家常便飯,正當她「很有自知之明」打算打退堂鼓時,卻意外接到妮娜的聯繫。這位優雅高貴的貴婦不僅詳細親切說明工作內容,還帶她進行一趟豪宅巡禮,這是多麼華麗的一幢房子啊!──至少在米莉看到所謂「幫傭房」前,她是這麼認為的。

當妮娜帶著她踏上窄小的樓梯,打開沉重的木門,一眼望穿的陰暗空間與明亮寬敞的大廳形成對比,即使米莉深感一百萬個不對勁,那張明明沒多大卻能伸直雙腿的單人床仍殷切召喚著她。她不帶期待的完成面試,然後順利得到這份工作。

咦咦咦?這家主人要找一位住進家裡的幫傭,卻沒進行身家調查嗎?以他們雄厚的財力要將米莉的祖宗八代調查清楚都不成問題,但眼前最大的問題才不是雇主的想法,而是必須溫飽的下一餐飯、必須高枕無憂的一場好覺!既然妮娜一家全不計較,米莉自然不必客氣,馬上包袱款款入住豪宅⋯⋯深處那間幾乎不見天日的小閣樓。

如果你是米莉,或說如果你身邊有米莉處境一般的朋友,你會選擇這份工作嗎?無論答案是什麼,現實是米莉根本沒有朋友!如果她有能依靠的親友,她還需要涉險去接受這份從髮尖到腳底都感到不對勁的工作嗎?

還記得最前面說的嗎?那是一個一旦仔細端詳就會感到不對勁的家庭,米莉以幫傭身分進到這一家人最不為人知的私密空間,就算想視而不見、專心於家務,仍舊難以忽略親切的女主人妮娜偶爾變身瘋子、出爾反爾又刻薄的樣子。更詭異的是,擁有財富地位和所有一切的帥氣男主人安德魯,卻總是溫柔包容妮娜無理取鬧的行為。是愛吧?唯有相愛才能如此相處吧?鬼才相信!米莉當然不是好騙的人,這對夫妻才不是人人稱羨佳偶的模樣。

「這一家人到底有什麼毛病?」米莉很困惑、讀者也很困惑。而這就是《家弒服務》作者鋪陳故事厲害的巧妙之處。以米莉的處境來說,她實在沒有選擇的餘地,光是能擺脫無業遊民的身分,躺進身體可以平展的床,就足以讓她感激涕零。現實的緊迫壓縮了她對「危機」的判斷能力,主動關心又懂得傾聽的安德魯則成了壓垮米莉最後一絲理性的稻草。

跟著米莉的視角一起找工作、一起面試、一起解決生計煩惱、暫時鬆一口氣的讀者,很快就被作者帶進這個四處透露詭譎氣氛的豪宅,和米莉一同糾結去留,更可怕的,跟著米莉芳心淪陷,對有婦之夫安德魯暈船到不行,甚至萌生「篡位」的念頭⋯⋯

家弒服務》是一部會讓人忍不住同情每個角色,卻又吃驚於他們的表裡不一和歇斯底里的驚悚小說,除了找出兇手、挖掘犯罪動機的閱讀樂趣,作者也意圖透過米莉跟妮娜的敘事,去解剖這個對女性極度不友善的世界。在這部小說裡,有不尊重女性身體、動手動腳的失禮男性、有對著貴婦身材嚼爛舌根的虛假閨密,有明目張膽歧視未婚媽媽的職場主管,也有「我都是為你好」指點教養方針的刻薄長輩。

如果所有的犯罪推理小說都要找到明確的犯案動機的話,那麼米莉的牢獄之災、妮娜的瘋癲失常都只能指向一個原因:某些在他人眼中看來雞毛蒜皮的日常瑣事,沒有退一步就海闊天空,只有進一步就血債血還。抱歉,畢竟他們的處境連退一步的空間都沒有。為了活下去必須爭個你死我活雖不是大家樂見的結局,卻也是被逼到絕境的人只能奮力反彈的唯一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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