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化」的佛教還是佛教嗎？

文／周慶華

正當全球因現代化所引致的危機越來越嚴重及另一股反「現代性」的後現代主義思潮日益暢行之際，佛教界卻突然出現許多有關「佛教現代化」的呼聲，這的確要教人驚愕和困惑不已！驚愕的是：現代化幾乎已是人人所要拋棄的夢魘，而佛教界卻要把它撿拾起來；困惑的是：佛教一旦真的現代化後，是否還能保有佛教的面貌，並不見有人一併加以評估，而可能導至「佛教現代化」不過是個盲目的舉動。

為什麼要這樣說？很多人都知道，現代化最根本的內涵就是工業化，而工業化是以西方從近代以來環繞著機械論所精心塑造的科技模式為導向所進行的變革過程，它的目的在於締造高度昌盛的物質文明。這雖然已經卓有成效，但相對的也造成能源短缺、環境惡化、生態危機及核子恐怖等後遺症，人類到現在仍然束手無策。

而從哲學的角度來看，所謂現代化中的「現代性」，它所預設的「人為主體」而發展出來的「權力宰制」還在「肆無忌憚」的繼續擴張中，同時它所建構的「表象文化」（一套套相應現實世界的理論體系）早已失去「所指」而淪為「假象文化」，還有它所帶動的「工具理性」所促成的統合機制也在快速的瓦解或分化；這一切都在「後現代」思想家的細究下無所遁形，並且讓人意識到「現代性」確是開發到了盡頭而必須另謀出路。試問在這種情境裏佛教要現代化，那究竟是為了什麼？這實在得有相當充足的理由才能令人「釋懷」。

基本上，現代化已經不再有什麼前景可以期待。因為隨著科技的加速發展，整個工業社會日益向上昇級，所有的工業產品、製造流程、食品生產、農業耕作、運輸系統、都市結構、軍事裝備、育樂環境、醫療保健，甚至於社會構造、政治系統及經濟模式等等，必然越來越趨向於精密和複雜；但在這種高度複雜化的工業社會裏，人類必須仰賴大量的物資和能源，生活才能維持下去，倘若物資和能源供應不繼時，就會有嚴重的危機出現，而現在人類正面臨了（資源匱乏）這樣一個岌岌可危的局勢，誰有能耐來加以挽救？這麼一來，我們就不知道佛教界為何還要加入耗費資源而深重世人危機感的現代化行列？這到底是純受現代社會的「蒙蔽」所呈現的不得已「歧出」？還是本身有意的「自我背離」而準備隨人腳跟踏上「不歸路」？但願是前者，不然我們立刻就要少掉一道可以抗拒「墮落」的心靈防線。

許多倡議佛教現代化的人，似乎都只看到當前環境的變化，而主張佛教內部也要有所調整；卻沒有顧及佛教在跟隨現代社會的步伐後，很可能不再擁有原先那樣（可以理直氣壯）說服世人的力量。而這是否要反過來以對治現代化為發展目標，才能凸顯佛教在當代的特殊意義？如果是這樣，那麼一切有關佛教現代化的言說及作為，就必須放棄或重新考慮。本章主要就是針對這些問題加以反省和檢討，期望佛教真正能有效的發揮喚醒人心的作用。

本文摘自《佛學新視野》，原篇名為〈佛教現代化？〉，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