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情緒」是一種美德？將情緒視為廚餘，反而會讓你感染不幸

文／孫廷沇；譯／Loui

走出創傷的第一把鑰匙：處理生鏽的情感

不再壓制情緒

著名的家族治療師約翰．布雷蕭（John Bradshaw）將無法表達或排解的壓抑情緒稱為「初期痛苦」。從語意上便可推敲出這指的是造成內心傷害的最初衝擊，它與未解決的情緒有關。從這層意義來看，幫助人們走出創傷的第一把鑰匙就是「處理長期漠視的生鏽情感」。
快樂、悲傷、憤怒、擔憂、恐懼、羞愧、自責……我們在一天當中經歷了數不盡的情緒。當我們有情緒時，必須適時地表露──無論是大聲喊叫，還是大哭、大笑。如果你不允許這些情緒自在地展現，就會帶來初期痛苦。
要知道，那些被壓制的情緒終將以攻擊性、爆發性的形式表現出來，抑或對內批判自己──連結內在創傷的生鏽情感將擴散到人生的每個角落，令我們駐足不前或迷失方向。
不過，並非表露所有的情感就能提高生活適應能力。有的時候，選擇不表露情感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或增進人際關係。但是，強行壓抑自己的情緒肯定會讓你顯得不太適應自己的身心、人際關係與生活。
想必大家對於引發性別歧視爭議的作品《82年生的金智英》應該不陌生吧。當時，新聞媒體每天都在報導這個議題，所以我先讀了小說，接著又去看了電影。我知道這個話題有點敏感，但我關注的地方其實和大眾不太一樣。
閱讀小說時，我發現金智英每次碰到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時，都會出現同樣的行為模式，那就是「雖然我想……但我沒有……」。
這裡的重點是「我想……」。明明想要開口，卻忍下來；明明想要做什麼，卻還是逃避現實。這就是在壓制、迴避自己的情緒。金智英罹患多重人格障礙（書中寫的是被鬼附身）的起因就是情緒壓抑──因為無力坦承自己的情緒，所以一遇到困難就會選擇躲到其他人格背後。

情感一定會以某種方式表現出來

情感的英文是 Emotion，字源是有「移動」意味的拉丁語「Movere」。神奇的是，動機（Motivation）的字源亦是「Movere」。我相信，情感賦有動搖我們的力量──它不僅有保護自我的「防禦力」，也有令人追尋目標的「動力」。
二〇一六年的冬天，眾人一手拿著蠟燭、一手牽著孩子走過的路，正是一九一九年三月一日大家冒著生命危險、雙手高舉太極旗、呼喊著「大韓民國獨立萬歲」的那條道路──在一百年的時差下，帶領我們再次走上這條路的正是憤怒的情緒。一九五五年，因種族歧視而被剝奪權利的黑人之所以聚集在美國密西西比州（Mississippi）街頭，也是因為憤怒的情緒。「憤怒」使我們為權利而戰，或者採取防禦行動，不讓自己遭受外界攻擊。壓抑的憤怒絕對具有威脅性，而且還會呈現出具有攻擊性的型態──怒火。
意料之外的傳染病讓我們的日常生活離不開口罩。「要是我或我的家人、朋友當中有人感染病毒，那該怎麼辦？」、「如果因為這樣危害到其他人，那該怎麼辦？」……這些想法令我們持續關注相關報導，擔憂感染病毒的恐懼提醒我們務必實踐戴口罩、洗手、保持社交距離等防疫規定。「恐懼」使我們察覺危險徵兆，得以避開危險。
人偶爾會忍不住悲傷。每到了那個時候，我會聽著令人心碎的歌曲盡情哭泣。哭了幾分鐘之後，沉重的心情就會變得比較輕鬆──眼淚能夠淨化悲傷的情緒，從而減輕痛苦。等到掏空積壓在心裡的「悲傷」後，我們便可以開始填補空虛。假如不能盡情哀悼失去或痛苦，說不定會把現在和未來斷送在對過去的後悔之中。
有情緒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想要意氣用事也在所難免。然而，從我們以往的經驗來看，情緒不全都是好的，稍有不慎就會讓人覺得你是軟弱的感性主義者，所以不得不加以隱藏──結果，「壓抑情緒」反而成為一種美德。
可是，你必須儘早知道，那些被視為廚餘般不能自然接受或表露的情緒，往往會以偽裝或扭曲的形式出現，使你感染不幸的病毒。

引發情緒的基本原理

為了清掉生鏽的情感，我們必須先了解每個情緒的分類與基本原理：①回應環境刺激的「適應性初級情緒」、②反映未排解的過去創傷經驗之「不適應性初級情緒」、③不直接反映情況，刻意評價初級情緒的「不適應性次級情緒」、④為了操縱他人的「工具性情緒」，虛假的淚水、一再發怒等行為皆屬之。無論何時，這些情緒都若無其事地支配著我們的想法與行為。
舉例來說，如同韓國所有的職場媽媽，我也沒有時間陪伴小孩──這點時常變成我的最大弱點。

「媽媽都不陪我玩，哼～」
我在孩子的話語中，明顯感受到他正在表達需求未獲滿足的遺憾情緒。每當他這麼說的時候，我都會向他表示歉意，努力緩解他的情緒。但是有一次，他突然流下斗大的淚珠，哭著說出真心話。
「放學的時候，佳英的媽媽都會拿著雨傘站在門口等她，可是媽媽連一次都沒來過。妳不能不去上班嗎？」

一想到我被他拿來和同學的母親進行比較，我突然洩了氣。不可思議的是，當下的我突然清楚地想起了一個埋藏許久的陳年情緒。我就讀小學時，每逢下雨天，學校前面就會擠滿家長們的雨傘。在那之中，從來沒有等著我的雨傘。畢竟，從學校走到我家要三十分鐘，母親不太可能臨時來接我。
「我那天也很難過，很羨慕同學們。那時候真的好氣媽媽……」我的心臟怦怦狂跳，那感覺就像玩捉迷藏的時候，本以為自己躲得很好，結果卻被鬼抓到一樣。那一天受傷的情緒再度湧現，我頓時感到十分內疚，覺得自己是只顧自己的壞媽媽，痛苦得難以自拔。
雖然只是短短幾分鐘，卻動搖了我的情緒。我感受到的「適應性初級情緒」是對孩子淚水的不捨與歉意。然而，努力照顧小孩的同時，小孩卻把我與同學的母親放在一起比較，而且還充滿怨言，這令我覺得自己的辛苦根本毫無意義，出於防禦而產生的絕望感是「不適應性次級情緒」。此外，回憶起孩提時期的孤獨感與悲傷則屬於「不適應性初級情緒」。
如同玩捉迷藏時，儘管躲得再好，終究還是會被鬼抓到一樣，受傷的情緒雖然有可能變得麻痺，但你不能永遠否認或逃避它──壓制或偽裝並不能挽救情緒。你必須原封不動地接受情緒，在安全的關係中坦率地表現出來。

※ 本文摘自 《告別隱形傷痕：抹去創傷印記，卸下背負許久的情緒枷鎖，開啟修復人生的和解之旅》，原篇名為〈第四章　走出創傷的五把鑰匙〉，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