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可能會說它是酒，但在這裡，不用懷疑，它是人生良藥。

文／小川糸；譯／韓宛庭

就在全家人慢慢享用午餐時，隔壁的鄰居夫妻聞風趕來看瑪莉卡。

「阿普斯維茲！」（恭喜！）

他們笑容滿面，送給爸爸一朵花。

那是一朵山茶花。正值隆冬季節，他們上哪兒找來如此鮮豔美麗的花朵？無論是開心的時候，還是悲傷的時候，路普麥吉共和國的居民都會藉由送花聊表心意。

媽媽立刻將山茶花插在花瓶裡。鮮豔的色彩襯著灰色的冬日風景，格外奪目。

完成之後，接著輪到希馬科夫卡登場。

外國人可能會說它是酒，但在路普麥吉共和國，不用懷疑，希馬科夫卡是人生良藥。這是一種酒精濃度很高，喝下去後會飄飄欲仙的藥草酒。

「阿普斯維茲！」

奶奶率先舉杯，一口飲盡希馬科夫卡。說到希馬科夫卡，沒有人比奶奶更貪杯，她也是家中最會喝的。

希馬科夫卡的喝法是在玻璃酒杯倒上滿滿一杯，一口飲盡後，將酒杯傳給下一個人，像這樣繞圈圈傳三輪。

依照情形，也可以不只喝三輪，而是無止盡地將酒杯傳下去。

一個多月前，路普麥吉共和國誕生的那一天就是如此。人們發出歡呼，載歌載舞，高舉花束，歡天喜地慶祝建國。

今天，家裡的三兄弟也淺嚐了希馬科夫卡的味道。畢竟，這是人生良藥。但因為酒精濃度實在太高，無法像奶奶那樣豪邁地喝。才喝一點，喉嚨就辣辣燙燙的，好像要著火了。

媽媽只喝完一杯希馬科夫卡便走向廚房，端出壓箱寶──臘腸。這是使用榿木煙燻駝鹿的肉製成的臘腸，堪稱人間美味。

在路普麥吉共和國，每當家中有賓客來訪，人們就會端出最上等的佳餚予以招待。這是這個國家用心款待客人的方式。

媽媽將臘腸插在樹枝上，用暖爐的火燻烤。為了讓臘腸從漫長的睡眠中緩緩甦醒，媽媽不時改變角度，花時間火烤加熱。

屋裡頓時充滿無法言喻的誘人香氣，爸爸和爺爺忍不住再拿出啤酒乾杯。

「阿普斯維茲！」

大家的情緒變得更加亢奮了。

熱鬧的氣氛似乎也傳染給瑪莉卡，數小時前才出生的她，開心地手舞足蹈。

在場的人輪流走到柳枝嬰兒床邊，偷看瑪莉卡的小臉蛋。

她的臉頰又蓬又軟，好像麵包的麵團。

眼瞼周圍長著濃密的睫毛，彷彿石竹花的花瓣。

嘴唇紅通通的，宛如熟透的越橘。還有晶瑩剔透的牛奶色肌膚。

光是看著她，所有人就換上幸福的心情，幸福到幾乎要掉眼淚了。

接著，大家圍坐在桌前，享用餐後甜點。

這天的甜點是糖煮栗子。媽媽在上面擠了滿滿的鮮奶油，看起來像極了降下初雪的晨間風景。雪白色的鮮奶油如同一頂棉帽，輕柔地戴在糖煮栗子的頭上。

明明是冬天，這一餐卻特別奢侈。是當地人很難得吃到的，完整豐盛的一餐。

連喊著「再也吃不下」的人，都在眨眼間掃光了甜點。接著，大夥兒一起享用熱騰騰的魁蒿青草茶。

畢竟，今天對全家人來說可是大日子。他們多了一個家人，而且還是殷切盼望多時的女孩！

大夥兒喝完茶後，太陽公公也要準備下山睡覺了。路普麥吉共和國位在地球的北端，到了冬季，白晝的時間會變得非常短。

就連中午，太陽都彷彿猶豫不決，陰陰地照著地面，隨後便一聲不響地落下山頭，也沒有充滿朝氣地打招呼說：「明天見！」

如果以為瑪莉卡的誕生慶祝會這樣就結束，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沒有這一回事；甚至應該說，重頭戲才正要上演呢。

畢竟，路普麥吉共和國的人民最喜歡唱歌跳舞了。其他國家的人或許難以想像，但是比起吃飯或是躺在床上作香甜的夢，他們更熱衷於唱歌跳舞，千真萬確。動人的音樂才是心靈的糧食，是人生最豐盛的佳餚。

瑪莉卡一家也不例外。

不知由誰帶頭起身，眾人紛紛圍繞柳枝嬰兒床。接下來，他們會載歌載舞，慶祝瑪莉卡誕生。

三兄弟負責演奏。大哥打鼓，二哥彈奏手風琴，小弟敲奏木琴。

事實上，三人為了這天偷偷練習很久，難怪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是慶祝瑪莉卡誕生的歌曲，也是路普麥吉共和國自古流傳的歌謠，每個人都能琅琅上口。

三兄弟合力演奏，全員大聲齊唱，彷彿要將歌聲傳遍全世界。他們邊唱歌邊跳舞，不時充滿節奏感地踏響腳步，唱到聲嘶力竭。

女人的裙子團團旋轉，屋子裡頓時如盛開的花田。

唱唱跳跳，唱唱跳跳。

在場的所有人都放開胸懷，綻放美麗的笑容。那是肉體本身因為活著而歡喜，才會自然流露的笑容。

路普麥吉共和國沒有悲傷的歌。

哪怕是內容悲傷的曲子，他們也會笑著唱。這就是路普麥吉共和國的精神。

窗外天色漸暗，屋內卻像參加節慶一樣熱鬧，彷彿在舉辦不合季節的夏至節。這也證明了，瑪莉卡的誕生是多美妙的一件事。

幸福的時光一直持續到太陽完全西沉。

瑪莉卡真的生在一個好時代。

所有人都深信未來充滿光明與希望，對此沒有絲毫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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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爸爸趕緊點亮聖誕樹上的蠟燭。在染成群青色、萬籟俱寂的夜空下，亮起了八盞燈火。其中一道光，是屬於今天早晨才呱呱墜地的瑪莉卡。

聖誕樹上除了有三位哥哥做的吊飾，還掛了奶奶做的小手套。

窗外有片片雪花飛舞。

瑪莉卡，恭喜妳出生。

歡迎來到我們所在的美妙世界！

雪花宛如合聲吟唱著祝福的話語，從高高的天空，安安靜靜地飄下來。

瑪莉卡一天比一天迅速長大。

她沒生過什麼大病，也幾乎不曾感冒，大口大口地吃黑麥麵包，食量完全不輸給哥哥。

等瑪莉卡會走路之後，三個哥哥帶著她去了好多地方玩。森林、河川、原野，到處都是他們的遊樂場。

瑪莉卡也最喜歡和三個哥哥玩耍了。

他們在原野玩捉迷藏，在河川裡游泳，在森林中探險。因此，瑪莉卡的一天，轉眼間就過去了。

哪怕是天寒地凍的下雪天，瑪莉卡也喜歡在戶外玩耍。滑雪橇、堆雪人……在各種戶外活動中，最有趣的莫過於在結凍的川面上滑冰。

寒冬時節，河川會結冰，如大理石一般堅硬，不論瑪莉卡從多高的地方跳下，甚至四兄妹一起玩跳繩，冰都不會裂開。

因此，瑪莉卡幾乎整個冬天都在屋外遊玩，在冰冷的雪地上嬉戲。

肚子餓了，直接挖起乾淨的雪，淋上滿滿的蜂蜜就能吃了。吃飽之後，生龍活虎地繼續在雪原追趕跑跳。

這種時候，瑪莉卡的手上一定戴著奶奶做的手套。每年，奶奶都會配合瑪莉卡的成長，替她織尺寸吻合的新手套。

奶奶做的手套非常牢靠，不論在雪地裡玩多久，手指都不會冷。若是不小心被樹枝鉤到，破了大洞，拿回去給奶奶，一下子就補好了。因為對奶奶來說，修補手套也是一大樂事。既然這是快樂的事情，當然越多越開心。

不過，在路普麥吉共和國，有個重要的規矩。

所有孩子年滿十二歲，都必須接受測驗。目的是讓孩子學會必要的謀生技巧。男孩和女孩也分別有不同的生活智慧需要學習。

比方說，男孩需要學習做盤子、編籃子，還有順暢釘釘子的技巧。女孩需要會紡織、刺繡、做蕾絲，還有織手套的技巧。

總而言之，通過這次測驗之後，才能被正式認可為路普麥吉共和國的國民。透過這種方式，將古早時期的手工藝技巧代代傳承下去。

因此，每個家裡的男人或女人，會教導男孩或女孩這些手工藝，讓他們學會獨當一面的謀生技術。學校老師也會上才藝課。

瑪莉卡的哥哥們，也從爸爸和爺爺那裡學到手工技術。

最大的哥哥會編無比堅固的草鞋，中間的哥哥擅長釘釘子，最小的哥哥能做出美麗的木頭盤子。

最後，男孩被授予短劍和腰帶，被認可為獨當一面的男子漢。

瑪莉卡也差不多該學習手工藝了。

媽媽時不時在腿上縫東西和編東西給瑪莉卡看，期待女兒會產生興趣。

但是，瑪莉卡這孩子，整顆心都放在屋外世界，不曾對手工藝展現出一絲一毫的興趣。瑪莉卡最喜歡大自然的生物了，常在森林裡追趕兔子和松鼠，在小溪裡抓魚；連大部分人看了會寒毛直豎的蛇，對她來說都是充滿吸引力的遊戲對象。

問題是，再這樣成天在野外玩下去，可就無法通過測驗了。無法通過測驗，就無法在路普麥吉共和國生存。

坦白說，瑪莉卡是個排斥縫紉和編織的孩子，對織手套也毫無興趣。

與其待在家做針線活，出門跑跳要來得暢快多了。瑪莉卡覺得這樣很幸福，所以，她並不打算挪出一丁點時間拿去織手套。

※ 本文摘自 《暖和和手套國》，原篇名為〈第２章 歡慶的希馬科夫卡〉，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