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互相理解,也能夠跨時空相愛——我們的科幻之夏:韓國女作家的SF 講座側記

文/Aki Lee

2023年夏天,由韓國女作家撰寫的科幻小說──《我等待著你》《一千種藍》《剛剛離開的世界》分別在台灣出版,宣示女性作家在此領域的影響力,也連結一段特別的緣份:由出版這三部作品的聯經、小異與時報三家出版社編輯和作家劉芷妤攜手舉辦專題講座,透過作品和大家暢談韓國女性作家的SF時代,以及他們眼中的「科幻」究竟是什麼?

「時間差」帶來的微妙氛圍

「速度慢一點也沒關係,」小異出版的林立文分享《一千種藍》帶給她的體悟,「當我們花點時間、慢下腳步看向天空時,時間感就會和旁邊匆忙路過的上班族非常不一樣。」

作家劉芷妤發現「時間差」的概念在古今中外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我等待著你》的第一篇章是作家為了幫多年老友求婚而寫的故事,第二篇章則是在兩人結婚生子以後才完成。這兩篇小說在創作上也存在時間差,「這樣的時間差甚至比星際旅行還危險,萬一這對夫妻最終離婚了,還鬧上社會版頭條怎麼辦?」劉芷妤笑著說,這對小說家而言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因為只要現實和書寫的故事並不相符,作品就會變得格外諷刺。

劉芷妤再以牛郎織女的故事為例,「俗話說人間一年,天上一日。」假設牛郎還留在人間,對他來説,自己一年才能去找織女一次,但事實上,天上的織女每天都會看到牛郎出現,在織女的眼中,兩人的相會可能就只是日常。當故事內外、古今對照,都存在著時間差時,也會產生奇妙又迷人的氛圍。

科幻也容得下差異與柔弱

「我們要讓沒那麼優雅、沒那麼好看、沒那麼科技的一切,在這個世界上都能被容下。」劉芷妤眼神堅定地說,她認為這三本科幻小說提醒我們「容得下」是很重要的事情。而這對很多人來說卻不簡單,「因為我們通常會覺得自己才是被世界容不下的那一個。」她接著說,「但實際上,大部分的人都處在多數的那一邊。當我們處在大多數時,還能不能容得下那些小小的、與我們不一樣的人呢?

《剛剛離開的世界》的所有故事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你能不能容下與自己不一樣的人?時報出版的尹蘊雯認為,這本短篇集中收錄的〈蘿拉〉,核心理念就是呈現身心疾病患者難以被看見的那些面向,作者金草葉很擅長呈現人與人之間的不同,並透過故事提出關於理解的各種方式,這些理解有時候並不是為了他人,而是為了自己。

 《一千種藍》的作者千先蘭則透過簡單的人物介紹讓讀者看見:假設我們固執地活在不斷向前看的科技時代,有可能產生哪些無法挽回的後果。女主角延在的爸爸是一位不幸葬身火海的消防員,而造成此悲劇的原因竟是政府花太多錢投資救難機器人,最終沒有預算更新消防員的基本裝備。

故事中的小插曲深深震撼劉芷妤,進而讓她反思,「我們一定要跟上科技的腳步嗎?真的需要那隻最新最好的iphone嗎?」這些作品雖然出自韓國,卻呼應台灣的許多時事,同時也反映時代的趨勢,告訴人們不只要容得下其他不一樣的人事物,也要包容慢下來的自己。

無法互相理解還能相愛嗎?

《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彷彿披著科幻的外衣,實際上都在探討人性、理解和差異性。」聯經出版的黃榮慶認為金草葉的作品和他過去看過的科幻小說很不一樣,《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處理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理解,下一本《剛剛離開的世界》卻告訴你,在很多狀況下理解是不可能的,如果這件事遠超乎自己的想像,你還能用既有認知去理解一切嗎?

書裡收錄的另一個短篇〈座艙方程式〉中有一對姐妹,姊姊的時間總是過得比正常人還慢,妹妹還有辦法在愛她的同時理解她嗎?作為家人或許能夠理所當然去愛,卻無法真正地相互理解,然而,這依然不妨礙她們相愛。兩者間的落差究竟來自哪裡?正是《剛剛離開的世界》所探討的部分。

既諷刺又貼切的「軟科幻」

劉芷妤認為「軟科幻」這三個字聽起來就像「女總裁」,好像必須在陽剛的事物前加上柔軟的詞彙,才能彰顯這些作品的獨特。然而,本次介紹的三位女性作家恰好證明看似陽剛的科幻其實也容得下緩慢、溫柔與愛。

《一千種藍》飛快前進的科技時代中,依然容得下緩慢與故障;《剛剛離開的世界》告訴我們,儘管無法互相理解還是能溫柔對待彼此。在《我等待著你》中,金寶英筆下的星際之旅困難重重,過程中支持男女主角活下去的信念,仍然是愛情這樣可能被視為「小家子氣」的東西。

或許在過去,科幻被視為男性較擅長的領域,但這些軟科幻作品的出現,開始替此領域帶來更多可能性,讓讀者意識到:柔軟也能帶來堅韌的力量。

軟科幻療癒人心:

  1. 科幻能說的故事,與科技不能解釋的事——讀《一千種藍》
  2. 為了與光年外的未婚妻相遇,他自願成為太空中孤獨的傻瓜
  3. 這個世界上沒有完全實現的烏托邦——專訪《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作者金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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