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煩惱通常來自還沒試過的事，而非真實犯下的錯

文／喬登．彼得森；譯／劉思潔

Hamartia起初是射箭的用語，意思是偏離靶心。偏離靶心有很多種情形。在臨床工作上及個人生活中，我很常觀察到有些人得不到自己所需之物（或是想要之物，這也同樣重要），因為他們從未清楚讓自己或別人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畢竟，除非你瞄準了，否則根本不可能命中靶心。同樣的道理：人們比較常為了自己連試都沒試過的事情心煩意亂，比較少因為實際走進世界時主動犯下的錯誤而苦惱。如果你做某件事時失足了，至少可以從錯誤中學習。然而，消極被動地面對生活，即使你以「不做不錯」來辯解，其實就是嚴重的大錯，正如藍調音樂大師湯姆．威茲（Tom Waits）在〈一場小雨〉（A Little Rain）這首歌裡強調的，「重要的事一定要冒險一試。」

舉例來說，這就是小飛俠彼得潘最重大的失策。「潘」（Pan）這個名字呼應的是希臘的牧神，涵義則是「包含一切」。彼得潘這個魔法男孩什麼事都做得到，他跟每個小孩一樣都代表了潛力本身，所以也跟所有小孩一樣神奇。但是時間漸漸削弱了魔法，將童年迷人的潛在可能性轉變為成人顯然較為世俗但卻真實的現實性。我們可以說，當中的戲法就是把早期的可能性換成有意義、有用處、長時間、可維繫之事物。彼得潘拒絕這樣做，至少有一部分是因為他的重要榜樣是虎克船長，虎克船長是暴君的原型，是秩序的病狀──一個害怕死亡的寄生蟲兼暴君。他會這樣是有原因的。死亡化為鱷魚的模樣追蹤著他，鱷魚肚子裡有一只鬧鐘不斷滴答滴答響，而那就是時間，隨著每一秒鐘過去，生命不斷流逝。鱷魚也品嘗過虎克的味道，覺得很喜歡，而這同樣是人生。不是只有懦夫才會害怕潛伏在混亂深處的東西。

很少有人在童年時期結束時未曾經歷過失望、病痛，或是所愛之人的死。這些經驗可能會使人悲痛辛酸、怨天尤人、掠奪成性、專制暴虐，就像虎克那般。有虎克船長這種榜樣，難怪彼得潘不想長大，寧可一直都是那群迷失少年的孩子王，寧可和叮噹小仙女一起迷失在幻想裡，叮噹小仙女給了他女性伴侶所能提供的一切，只不過她並非真實存在。

溫蒂是彼得潘生命中的最愛，她雖然仰慕好友彼得潘，卻選擇長大。她嫁作人婦，面對、甚至歡迎自己的長大成熟，以及在這背後隱隱暗示的必朽和死亡。她有自覺地選擇犧牲童年以換取成年的現實，得到的是真實的人生。彼得潘則維持兒童狀態：他的確有魔法，但仍是小孩，而有限、有窮盡、獨一無二的人生，就與他錯身而過了。

詹姆斯．馬修．巴利（J. M. Barrie）的劇作《彼得潘》（Peter Pan or The Boy Who Would Not Grow Up）把彼得潘描繪成不畏死亡的人，在海盜岩與死亡正面相對。不注意的話，會把他的態度誤認為勇氣，畢竟他說：「死亡將是一種天大的冒險。」[¹]但是，具有心理洞見的隱形敘事者提出反對：「活下去才會是一種天大的冒險，」（其實是在陳述，假使這個孩子王當初選擇溫蒂，可能會有什麼發展）隨即便接著說：「但他永遠抓不到重點。」[²]彼得潘看似欠缺對死亡的恐懼，但這並不是勇氣，而是他基本上有自殺傾向的表現，是一種厭世（他不斷透過拒絕長大表現出這一點）。

身為聯誼派對上年紀最大的人絕對不是好事。那是種絕望感，偽裝成酷酷的叛逆，另外還會附帶著敏感易怒的失望和傲慢，帶著些許夢幻島的味道。同樣的道理，在有才華卻沒有目標的二十五歲年輕人身上，引人注目的潛力到了三十歲看起來就會無望又可悲，四十歲時就徹底超過保存期限。你一定要犧牲你諸多潛力中的一些來換取人生中的某種真實之物。要瞄準、要鍛鍊自己，否則就要承受後果。而後果會是什麼呢？那就是人生所有的苦難，而且毫無意義。對於地獄，還有更好的描述嗎？

NOTE

1. Peter Pan, Act III, gutenberg.net.au/ebook03/0300081h.html. 作者注↩
2. Peter Pan, Act V, scene 2 (closing paragraph), gutenberg.net.au/ebooks03/0300081h.html. 作者注↩

※ 本文摘自 《秩序之上：在不斷變動的世界找出隱藏邏輯（生存的另外十二條法則）》，原篇名為〈注意，機會就潛伏在責任被放棄的地方〉，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