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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入睡後,他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文/柳慶鉉

「午夜前下單,保證明天清晨七點前送達!」

半夜十一點,是「清晨送達」下單的最後機會。我訂購了希望明天一早送達的商品之後便上床睡覺。明天清晨七點以前,商品就會擺在大門外。

同一時間,朴鎮永的手機提示聲響起,好不容易才讓沉重的身軀從床上爬起來。就在大部分的人都上床睡覺的這個時候,鎮永開始了他的一天。這已經是他這一年來不斷重複的生活,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手機訊息,內容是昨天下午一點透過Coupang Flex APP申請的配送服務確定通知。

〈Coupang Flex〉深夜宅配確定通知

朴鎮永

配送地區 ○○○

商品領取場所 ○○○

商品領取時間 二四:○○

普通商品八五○韓元,生鮮商品一○五○韓元

鎮永是Coupang Flex,也就是Coupang公司的配送員。二〇一八年登場的Coupang Flex配送員,不同於物流配送平台企業直接僱用的「Coupang Man」〉近來隨著女性宅配司機人數的增加,已經變更名稱為「Coupang Friend」,簡稱「酷友」),是使用私人車輛執行配送業務,

論件計酬的平台工作者。與穿著印有公司標誌背心的「Coupang Man」不同,他們不是直接僱用的員工,所以要根據當天的配送量來決定配送員的人數,幸好今天鎮永得到了出勤的機會。

鎮永開著自己的休旅車前往通知上所註明的商品領取地點,在深夜中抵達離家十公里遠,被稱為「營地」的物流中心。距離領取商品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但已經有許多配送員把車停在物流中心入口處等待。物流中心牆上大大貼著充滿殺伐氣息的警示標語——

「若有誤送,將終止配送委託」。

〇時三十分,包裹入庫完畢,這時用手機掃描物流中心牆柱上的QR碼,今天分配到的送貨量就會自動出現在應用程式畫面上。剩下的就是在載貨處找出被分配到的商品,搬運到自己車上即可。鎮永在裝貨的過程中,偶爾也會用眼神和認識的人打招呼。一年來大家都在同一個營地進進出出,不知不覺間也認識了不少人。深夜宅配主要以四、五十歲的中年男性居多,大部分都是只靠本職工作不足以養家活口的斜槓族。相反地,日間宅配時段就有不少家庭主婦,想利用孩子們上學時間的空檔賺錢,還有一些靠打工維生的二十、三十歲世代。最近因為新冠疫情宅配商品數量激增,像鎮永這樣晝夜全職從事配送員工作的人也明顯增加。

商品終於裝載完畢,今天被分配到的貨物有六十九件。深夜宅配商品的單件報酬乃是根據當天申請配送員的人數、天氣情況等等供需法則來決定,因此今天的報酬是:普通商品每件八百五十韓元(約台幣二十元)、生鮮商品每件一千零五十韓元(約台幣二十五元)左右(以Coupang宅配來說,每件配送費中,塑膠包裝商品通常會比紙箱包裝商品平均低了一百至兩百韓元,配送單價則根據配送物流中心的情況調整)。Coupang Flex配送員因為是論件計酬,所以配送貨物量直接關係到一天的收入。鎮永認為的理想貨物量是八十到一百個。如果配送商品超過一百個,配送區域就會過大,不僅要耗費更多油錢,配送時間也會拉長。相反地,配送商品如果降到五十個以下,就很難賺到一天的目標收入。今天的分配貨量雖然不到八十個,但值得慶幸的是,配送單價高的生鮮商品數量比平時來得多。每天左右著配送員悲喜的配送單價和分配數量,並無法自己決定。Coupang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演算法以多年累積下來的供需資訊為根據,每天都會計算出新的「僱用條件」。

鎮永的休旅車駛出物流中心,後車廂和後座上塞滿了裝著配送商品的紙箱和塑膠袋,連一個人可乘坐的空間都沒有。平常連副駕駛座上也放滿包裹,今天還算留了點空間。從駛進物流中心到配送商品裝載完畢為止,總共花了超過一個小時的時間,卻還分文未賺。既然是論件計酬,配送之外的事情就都是無償的。如果是正職員工的話,還可以靈活利用上班時間和同事聊聊天,一起抽根菸、喝杯咖啡;但像鎮永的話,就只有全部圓滿配送完被分配到的商品之後,才會有收入進帳。

要正式開始進行配送了,鎮永點開Coupang Flex APP,配送地點按地區被標示在地圖上。今天要配送的地點都集中在住宅大樓園區和連幢公寓區。深夜宅配和白天宅配不同,配送地區之間相距甚遠,還必須在七點鐘一般人開始一天生活前全部送完。時間指向凌晨一點,鎮永重重踩下油門,在建築物都熄了燈,所有人沉入夢鄉的這個時刻,正式開始他的工作。

我們眼前的包裹,還有它背後的故事

第一個配送地點是距離物流中心約十公里遠的獨幢公寓密集區。這裡每條巷子都停滿了車,以休旅車的大小很難直接開到公寓前面,鎮永只好亮起雙黃燈,把車停在路邊。他先從後車廂取出要配送的包裹之後,靠著街燈朦朧的光線走進巷弄之間。仔細確認紙箱上所寫的配送地址和公寓地址後,將普通商品的紙箱放置門前,對著同框在鏡頭裡的配送紙箱和大門拍照存證,上傳APP之後就會出現一條「配送完畢」的訊息。出工快兩個小時了,才終於賺到第一筆八百五十韓元的收入。

每個紙箱的配送單價都不一樣,就算是尺寸相同、重量相同,根據箱內物品又分為普通商品和生鮮商品。普通商品大多是以一般家庭經常訂購的衣服、化妝品、衛生紙等工業製品為主,生鮮商品則是像韓式泡菜、蘋果、果汁之類的食品。用綠色膠帶封箱的生鮮商品要迅速、正確宅配到府。要是一個不小心讓箱子掉到地上,箱內物品便會滲出來,所以要特別注意。相對地,因為需要特別小心,配送單價也平均高出兩百韓元左右。

下一個目的地是相距五十公尺左右的另一幢公寓,這種程度的距離不用開車,走過去就可以。開車過去還要找停車場,浪費時間,而且走過去至少還能節省一點汽油錢。

不過這回要配送的物品似乎不容小覷。鎮永從後車廂裡使勁搬出一個紙箱,裡頭裝了二十四瓶五百毫升的蘇打水,這樣的重量就算是成年男子也很難一個人搬運。偏偏這麼重的紙箱,還要辛苦地配送到沒有電梯的獨幢公寓三樓。即使如此,在Coupang裡也「公平地」一視同仁,不管裡面是裝了兩支自動鉛筆,還是裝了二十四瓶五百毫升的蘇打水,配送單價一律是「八百五十韓元」。不過站在配送員的立場來說,這樣的東西還是越少越好。

前天晚上十一點前訂購、次日清晨宅配到府的火箭配送(Rocket WOW會員免運費),已經成了韓國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隨著線上購買的商品價格明顯比線下購物還要便宜的情況,近來有越來越多家庭購買像礦泉水、飲料、白米等沉重的商品時,不會直接去大賣場採買,而是透過宅配的方式送達。消費者能享有的優惠越多,像鎮永這樣的平台配送司機要搬運的包裹平均重量也隨之增加。

「屎包」「甜包」是配送員對配送包裹的叫法。「屎包」,顧名思義就是配送單價相同,但搬運起來很辛苦的礦泉水或小型家具等又重又大的商品;相反地,「甜包」則是指像刮鬍刀、面膜、原子筆等紙盒又小又輕,配送輕鬆的商品。甜包的配送速度比屎包快了兩倍多,對於時間就是金錢的配送員來說,自然對這兩者的分配比例十分敏感。雖然Coupang物流中心的員工採取隨機分配,但因為是靠人來做的事情,所以現場總會出現抱怨連連的情況。

※ 本文摘自 《滿意的話,請給我五顆星!》,原篇名為〈Coupang Flex 貨物配送員 朴鎮永 時間任選,工作量隨意〉,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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