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垃圾，也有美感經驗

文／林斯諺

生活美學的想法可追溯回美國哲學家杜威(John Dewey)關於美感經驗的論述。杜威可說是二十世紀前半葉美國最有影響力的知識分子之一，他的思想橫跨教育理論、哲學以及心理學。杜威在1934年出版了一本書，叫做《藝術即經驗》(Art as Experience)，這本著作後來成為美學的一本經典。在這本書中一個很重要的論旨是，藝術作品的美感面向是源於日常的生活經驗。從他的論述中可以推導出，我們在藝術作品中所尋得的美感，事實上在日常生活中也能得到。

杜威認為，人的生活是一個不斷尋求和諧與融洽的過程。我們感受到不舒服或不滿足時會試圖改變這種狀況。例如，肚子餓了就吃東西，感覺冷了就穿外套，精神不好了就休息。在調整與改變的時候，因為不舒服的狀態被解除了，我們便經驗到一種滿足感。我們對藝術作品所產生的美感經驗，其中的滿足感便是源自人性中的這種基本機制。這並不是說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經驗都是美感經驗，而是說美感經驗的根源在日常經驗。杜威進一步給出了幾個條件，必須滿足這些條件才能說所擁有的經驗是美感經驗。

首先，經驗本身必須具備統一性(unity)。沒有統一性的經驗會顯得零散，意思是說，經驗中的元素之間沒有具備有意義的連結關係，也沒有明確的範圍。杜威認為當我們擁有這種經驗時，比較像是處在一種漂泊的狀態。如果你四處漂泊，你經過的城市之間不會有明確的連結，因此沒有統一性；你的漂泊也沒有真正的範圍，因為漂泊就是一種漫無目的的持續。按照杜威的看法，這樣的經驗不能說是具備美感。相反地，如果某個經驗具備統一性，這意味著在這個經驗之中有某種性質貫穿經驗中的不同元素，使得不同元素得以被統合。這樣的統一性某種程度也來自經驗者對結局的預期。此處論及的結局是一種完滿，代表某件工作被完成，因而帶來滿足感。這種滿足感會讓經驗者在過程中不斷期待並渴望。統一性某種程度也預設了組成元素的複雜度(complexity)，因為元素過少談統合便沒有太大意義。這意味著內容過於簡單的經驗便不符合杜威對於美感經驗的標準。

統一性與封閉性(closure)息息相關。說一個經驗具備封閉性，指的是說這經驗有明確的範圍，也就是有起點與終點。流浪的經驗或許有起點，但終點卻不明確，連流浪者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會結束。但杜威對於封閉性的要求不僅只是要有明確範圍，其中的元素還要有一定的進程：持續發展並往高潮推進。經驗中的元素不是單純排列堆疊，而是有層次地朝向某個終局演進。這就可以解釋為何統一性條件提到經驗者對於經驗元素會有預期。

本文摘自《一魚三吃！哲學、美學與批判思考》，原篇名為〈來一趟「美」的探險〉，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