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去各國當大官,靠的都是一張嘴
文/惜秋
戰國之世,言合縱連橫的政客,必蘇秦張儀連稱,他們都是鬼谷子的學生,張儀的聰明才具與學問造詣,高出蘇秦之上,蘇秦也自己認為不如張儀。在他們游說諸侯的時候,蘇秦與張儀,初期都很折受辱。蘇秦經發憤一年,心得始深,首先得逞其說於燕趙,身佩六國相印,而為縱約長,聲勢暄赫,炙手可熱,其成名卻早於張儀。
蘇秦常川駐趙,其言其行,一舉一動,都足以影響六國諸侯。但其縱約長的官職,實在是有名無實的,六國諸侯,雖深受其影響;而實際的權力,卻是空無所有,所以他的勢力,很容易消失。反不如張儀自為秦相以後,轉輾擔任各國首相,常有實權在握之有所依恃,但是這兩個同門師兄弟,分別站在合縱與連橫的兩方面,操縱了天下的諸侯,成為他們的時代,是無可懷疑的事實。
張儀是魏人,據呂不韋門客所撰的呂氏春秋,稱為魏之餘子,按周公實行周官之制以後,凡公族之嫡子,可以繼承王位與官爵,其小宗或非嫡妻(即正室的太太)所出之子,則稱為餘子。由此言之,則張儀也是魏的支庶之裔,至張儀而流為平民了。史記正義引左傳之言,謂「晉有公族、餘子、公行,杜預云:皆官卿之嫡,為公族大夫,餘子、嫡子之母弟也,公行庶子,掌公戎行也」。此可為張儀出身的註腳,其為貴族出身,當非無據。
張儀既是平民,其學成而游說諸侯,並無其他奧援,僅以口給舌辯爭取名位,並無紅包可送,這是張儀起初游說的重大弱點。他第一個游說的對象,是楚國。總算他的運氣不壞,不如蘇秦初游趙國之僅能與趙國的二等要人李兌相接觸;而張儀在楚,竟能與楚國的首相接談,而且為楚相的座上客。但是他游說楚相而遭受重大的挫辱,其故就在一個貧字。
據說,有一天,楚相和他飲宴,正好楚相失去了一塊價值很高的璧玉。楚相的左右,追求失璧的原因,認為這塊璧玉,極可能是張儀偷的,因為張儀是一個「貧而無行」的人,於是把張儀抓起來,掠笞達數百之多。張儀雖然受此苛責,但他卻矢口否認,楚相對此,也無可奈何,只好把他放了。張儀因此狼狽而回。
張儀回到家中,其妻倒不像蘇秦的家人,並沒有給他不理的刺激。只是勸他不要再讀書游說,以求非分的富貴,徒然受到異常的苦楚與侮辱。張儀的答覆,只是要他的妻子看一看他的舌頭是否尚在?其妻笑他說「舌在也。」張儀告訴他的妻子說:「足矣。」這則小故事,可知張儀對他的舌辯是很自負的。固然,後來靠他優秀辯才,跑來跑去,都做首相,其暄赫而見重於諸侯,一如蘇秦。
張儀之得入秦國,受到秦惠王的重視,是出於蘇秦的主動,(詳見蘇秦一文)。張儀得到了蘇秦從趙王那裏送來的車馬金璧做他的後盾,在秦國便得了重用。這裏我們要引孟子游說諸侯的行色之壯,來說明當時的窮游士是很難得獲逞的。孟子游說的時候,前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孟子的學生問孟子何以如此的奢侈浪費?孟子對此問題,當然有一番官冕堂皇的解釋,但是實際上這是當時的風氣,不作如此的排場,不易被諸侯所重視。張儀入秦,見了秦惠王以後聚談之下,即取得秦國的客卿地位。
此與蘇秦入秦的時機不同,因蘇秦對於連橫之說,並無多大心得,這固然使惠王看他不起;但是另一重要原因,是因為商鞅初受誅戮,秦惠王對游說之士,頗具戒心,所以對遠來的蘇秦,不感興趣。及蘇秦聯合六國成功,游士的聲勢大振;秦國本身人才甚少,游士見秦王之不歡迎,亦裹足不前,秦王因深感人才不夠,大起恐慌,故張儀得以盛大的行裝入秦而一說成功。這種時勢之不同,使游士便遭遇到幸與不幸的分別。
張儀得志於秦,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楚相下警告,他向楚相的檄文說:「始吾從若飲,我不盜而(同爾)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國,我且盜而城。」(史記卷七十張儀列傳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