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細胞異常到癌症，得花十年？

文／仲野徹；譯／黃雅慧

正常細胞都有增生能力，否則人類就沒有辦法維持身體的功能。然而，正常細胞本身就具有調控機制，避免細胞過度繁殖。一旦，腫瘤的細胞增生「過多」、脫離正常細胞的控管機制，不斷的增生、形成腫瘤的腫塊，這種狀況就與良性或惡性無關。

良性與惡性，怎麼分？

大家都知道腫瘤有良性與惡性之分，而且結果天差地別，當我們聽到醫生說腫瘤是良性的，大多會鬆一口氣；如果是惡性的話，則是會一臉錯愕，心想怎麼可能？

那麼，良性腫瘤與惡性腫瘤到底有什麼不同？就經驗來說，腫瘤的良性或惡性在診斷上幾乎沒有問題，不過若用詞彙或現象來定義，卻很難劃清兩者的界線。

首先是細胞的分化。細胞會透過分化，形成不同型態結構、功能各異的細胞。而腫瘤的分化狀態卻不一，即使與成熟的細胞很類似，但有些腫瘤因為細胞還沒有分化，所以很難分辨出瘤細胞的來源。一般來說，良性腫瘤的分化狀態大多良好。相較之下，惡性腫瘤比較複雜，有完全分化、也有未分化的。（按：高分化的腫瘤，其惡性程度較低且生長慢、轉移率低）。

其中，繁殖的速度也不一樣。欸，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惡性腫瘤的繁殖速度大多比良性腫瘤快很多。但是，有些良性腫瘤的繁殖速度也挺快的，像是子宮肌瘤，如果未能及早發現，腫瘤就可能越來越大。

癌症會逆襲，從突變開始

然而，惡性腫瘤的繁殖速度又各自不同。很多人可能以為，癌症是一下子發生的，其實並非如此。大部分的癌症從細胞惡化的初期到被發現為止，大概需要十年左右。在這之中，惡性腫瘤持續生長惡化，其中有些細胞就會開始快速的繁殖。如此一來，腫瘤惡化的速度也就越來越快；隨著惡性腫瘤的發展，讓癌細胞快速繁殖，而且越來越多。

說到這裡，有些醫生主張癌症可以自然痊癒。我認為，這種主張完全缺乏立論基礎，根本是胡說八道。他們以為癌症雖然性質不同，但都是固定的，而且永遠不會改變。不過，過去的研究已推翻這種論述。因為癌細胞就是因為容易突變，才會不斷的演進。

我不否認有些癌症可以不用進行化療。但是，癌細胞是會演進的，所以不會維持在同一個狀態。新的突變會加強癌細胞的增生能力，或是我後面會說明的浸潤，甚至產生轉移等，讓病情不斷的惡化。所以，癌細胞絕對不可能自己就會好。

癌症的演進從前只是假設，現在則像我後面所說的，隨著致癌基因組分析的精進，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所以，鼓吹癌症可以不用治療的話，後果想必不堪想像，大家可不要上當。不過，我想大家只要看完這本書，就會對這種荒謬的說法一笑置之。

癌症的三種攻擊性：原發性腫瘤的蔓延速度

良性與惡性腫瘤的最大差別，在於原發性腫瘤（primary tumor）的蔓延速度。癌細胞從癌部位往周圍蔓延稱為「局部浸潤」（infiltration）；從原來的器官轉移到不同的部位而後增生，叫做「轉移」。如果腫瘤只發生在原來的部位，那麼只要切除就好。一旦發生浸潤或轉移，那就麻煩了，癌細胞會大量繁殖。

好在，良性腫瘤因為生長速度緩慢，所以大多數並不會侵犯到周圍組織。然而，如果是惡性腫瘤的話，就會進一步浸潤或破壞。換句話說，就是周圍的正常組織會遭到惡性細胞的侵蝕。

此外，因為癌症可能浸潤周圍組織，所以醫生在手術時必須注意癌細胞是否切除乾淨。這個時候，醫生會從腫瘤組織中取樣，交由病理醫生診斷。這是手術的一環，分秒必爭，一般稱為「術中病理診斷」（又稱冷凍切片診斷）。

一般來說，用顯微鏡觀察的切片都是石蠟切片法製備的。不過，為了節省時間，術中病理診斷切除的腫瘤組織有時會改用冷凍切片機來製作冷凍片，作為診斷的依據。只是，如此一來，細胞形態不似石蠟切片維持那麼好，不但提高了診斷的難度，更考驗病理醫生的功力。因此，就某種意義而言，更顯現出病理醫生的重要性。

轉移是惡性腫瘤特有的現象。因為良性腫瘤不會轉移，所以反過來說，如果發生惡性轉移（Metastasis）就一定是惡性腫瘤。腫瘤的轉移有三個途徑。其一是播種，指肺部的惡性腫瘤蔓延至胸腔、消化道或肝臟等的腫瘤進入腹腔，然後像種子一樣到處擴散，讓胸腔或腹腔積水。

另外是經由淋巴管的淋巴轉移（lymphatic metastasis）、血管的血行轉移（hematogenous metastasis）。淋巴管就像我在第二章提過的，它的功能是將體液送回靜脈系統，所以朝一定的方向流動，而且在很多地方都有淋巴結。因此，當腫瘤細胞進入淋巴管就會順著淋巴流動。當然也有例外，但基本上淋巴結轉移，大多是從腫瘤附近開始一步一步的蔓延。

前哨淋巴結

乳癌手術中進行的「前哨淋巴結切片術」（sentinel lymph node biopsy），就是利用淋巴轉移的特性，來切除腋下淋巴結，這在醫學上又稱為「淋巴結廓清」（dissection）。從前，因為癌症可能轉移到淋巴結，所以手術的時候，習慣將患者腋下的淋巴結全部切除。不過，這麼做病人的患側上肢會出現淋巴水腫。其實，手術的用意是消滅癌細胞，沒受到腫瘤侵襲的其他部位當然不需要切除。

前哨是探聽敵情或把風的意思，直譯的話，sentinel lymph node 就是「把風的淋巴結」，這種翻譯很奇怪，所以一般稱為前哨淋巴結，指第一個受乳癌細胞蔓延的淋巴結。

因為色素或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radionuclide）容易進入淋巴管，所以醫生在手術前，會先在腫瘤周圍注射這些物質，讓它們順著淋巴流動。而染到色素或有放射線的淋巴結，就是所謂的前哨淋巴結。

腫瘤細胞也會透過淋巴系統擴散，只要癌症出現淋巴轉移，就表示淋巴結有癌細胞。因此，醫生在動手術的時候，會先透過顯微鏡觀察前哨淋巴結的切片，確認是否有癌細胞。只要在前哨淋巴結觀察不到癌細胞，我們就可以判斷沒有發生淋巴轉移，不需要進行淋巴結廓清手術，降低病人在術後出現淋巴水腫的機率。

血行轉移是指腫瘤細胞進入血管，在其他內臟器官形成轉移性癌症。相較於淋巴轉移在腫瘤附近蔓延，血行轉移則出現在完全不相干的部位。此外，它還有一些特徵，像是肉瘤比癌症更容易發生血行轉移，或者與動脈相比，腫瘤細胞更容易進入靜脈等。

※ 本文摘自 《有趣到讓你不想睡的病理學通識》，原篇名為〈從細胞異常到癌症，得花十年〉，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