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佛教專注的，是能消除世間苦難和人生煩惱的方法

文／楊惠南

佛教在印度的流傳，一者由於在時間上越來越長久，二者由於流傳的地區越來越廣大，因此起了一些本質上的變化。依據這些本質上的變化，我們可以把整個印度佛教，依其時間上的先後次序，分成幾個段落來說明。

首先是根本佛教，即是釋迦佛在世時的佛教。釋迦佛被認為是一個不喜歡空談哲理之實效主義(Pragmatism)的聖者，這可以從下面的一段經文看出來：

於是，尊者鬘童子……白曰：「世尊！我今獨安靖處，燕坐思惟，心作是念：『所謂此見，世尊捨置除卻，不盡通說，謂世有常，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有底？命即是身，為命異身異？如來終，如來不終，如來終不終，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耶？』我不欲此，我不忍此，我不可此……。」於是，世尊面訶鬘童子已，告諸比丘：「若有愚痴人作如是念：『若世尊不為我一向說世有常者，我不從世尊學梵行！』彼愚痴人竟不得知，於此中間而命終也。如是，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有底，命即是身，為命異身異，如來終，如來終不終，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耶？若有愚痴人作如是念：『若世尊不為我一向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者，我不從世尊學梵行！』彼愚痴人竟不得知，於其中間而命終也……。」

引文中說到一個名叫鬘童子的人，請問了釋迦十個哲學上的問題，但釋迦卻拒絕回答它們。這十個哲學上的問題是：(1)世有常？──宇宙是永恆不變（常住）的嗎？(2)世無有常？──宇宙是變化無常的嗎？(3)世有底？──宇宙是有限的嗎？(4)世無底？──宇宙是無限的嗎？(5)命即是身？──命（靈魂）和肉體（身）是相同的嗎？(6)命異身異？──命（靈魂）和肉體（身）是不相同的嗎？(7)如來終？──如來死後仍然存在嗎？(8)如來不終？──如來死後不再存在嗎？(9)如來終不終？──如來死後既可說是仍然存在，也可說是不再存在嗎？(10)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如來死後既可說是不存在，也可說是並非不存在嗎？

這十個哲學上的問題，牽涉到現實世界是否真有這些實際的狀況與之相對應的問題。依據釋迦佛的看法，這些問題即使獲得答案，對於世間的苦難和人生煩惱的消除，並沒有任何的幫助。因此，這些問題的答案，是他所不願回答的。所以他在經文中說：「此非義相應，非法（真理）相應，非梵行（清淨行為之）本，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煩惱的徹底消滅），是故我不一向說此。」

鬘童子所提出來的這十個問題，稱為「十無記」。無記(avyākṛta)，是無法分辨的意思；這是指這些問題的答案，由於釋迦佛不回答的關係，因此我人就無法分辨到底它們的答案是肯定的或否定的？在另外的一些文獻裏，十無記又作十四無記；例如《雜阿含經》卷三四，第九六二經，即作十四無記。這不過是十無記的更加詳細的展開而已。

本文摘自《佛教思想發展史論》，原篇名為〈印度佛教的分期〉，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