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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法國外籍兵團的台灣青年,第一手見聞!

文/許逢儒

(編按:本段文字出自《前進或死亡》,是作者許逢儒於法國外籍兵團五年間的見聞與經歷。他曾於第二外籍傘兵團與外籍兵團第十三伴侶服役,並於法國海外省份馬約特等地受訓、駐紮。)

親歷過不少不當管教,而在馬約特這次最為誇張。

那時我剛結束勤務下哨,交完槍械,回到營區坐上床,後面的波蘭上級一棍打過來。說實在我不知道是棍還是什麼武器,因為我只是坐在床上在做自己的事情,平白就從背後中了暗算。

當時俄羅斯下士救了我一命,他說他馬上把波蘭人推開,我當時已經昏倒,後腦勺的傷口不斷噴血,整個地板都是血跡,而他為了幫我止住血液,甚至把手指插進我的傷口裡,然後和另一個新兵兩個人把我抬到坡上的緊急醫護所。

(圖)我的頭至今仍留有一個「飛人喬丹」的logo。

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護室,臉朝下趴臥在手術台,醫生正在為我縫合頭部。我很感謝醫生救我一命,但是醫生的醫療報告單上,我看見他在受傷原因上寫了「意外跌倒」,我立刻吃力說道:「我可不是跌倒,這後腦勺的傷明顯是被硬物擊打的。」我費力站了起來,卻馬上跌坐回手術台上,一站起身就感到天旋地轉,頭實在太暈,只好乖乖躺下。

馬約特特遣隊指揮官在我受傷隔天,來到醫護室看我。我想盡力站起行禮,他卻把我按下了。

「外籍士兵,你還好嗎?」團長看著我整個包著的頭,說道。

「我的上校,我沒有任何問題,很快傷好便能重歸崗位。」

「你是個很好的外籍兵團士兵。」然後團長問了我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甚至家庭問題都問,像是與我聊天慰問的感覺。

部隊醫生說有腦震盪,但身體沒有大礙,只是頭還在痛。去醫院做了檢查也沒有發現其他問題,但是部隊是在事發兩週後,才讓我去醫院驗傷。

「你這術後狀態還不是很好,盡量休息。」醫生這樣對我說。

一週之後,我的連長讓我連簽了兩張處分單,用了莫須有的理由。他們給了我以下犯上的罪名,這算是很大的罪,但我明明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到他。只是那波蘭下士對外說了一套說詞,說我拒絕服從命令,還撕破他的衣服。

在場有幾位目擊證人,我不知道他們是否說出實情,甚至可以說,實情對部隊來說也不是重要的。在部隊服役,很多事情都被強制壓下,讓此刻的我反而成了肇事者。

有個中國戰友說:「Hou,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應該要聯絡大使館,或是尋求媒體報導,或者找法務機關協助,再不然找人權組織申訴也好啊。」

後來我發郵件給駐法國台北代表處,甚至發給了中國大使館,但他們也沒能給這種事情提供什麼實質幫助。因為在軍隊裡是很黑暗的,如此特殊的獨立場所,人的權利大多被忽視,外界並不能干預什麼,可能死了都沒人知道原因。

有些華人戰友得知了這件事情,說要等我們回法國,把這波蘭下士打一頓。我拒絕了這份好意,因為這種事情只能自己解決,或者乾脆吞下肚裡,人在屋簷下有時也不得不低頭。

因此這事情依然沒有解決,我甚至得戴著頭上包紮的繃帶,被抓去關緊閉。讓我驚訝的是這個波蘭下士竟也被叫過來一起受刑,我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他們真的覺得把我們兩個關在一起是好主意嗎?

(圖)關禁閉時,穿著代表犯人的勞動服裝,下士隨手幫我拍了這張照片,可能看到我身上那一縷佛光。

關緊閉的那段時間,我們每日一起勞動,但是絕不說話,完全視對方於無物。

某天,我們正在清掃椰子樹葉,他突然徑直朝我走來,我立即作好反擊的所有準備,全身肌肉一觸即發,只等他再靠近,我必和其拚命。當然,我也作好了關緊閉天數加倍的心理準備,即便我的頭才拆線,即便要再次倒下,我這次也會拉他墊背,不可能讓他再次毫髮無傷。

「嘿,你的頭還好嗎?」然而他開口,「我很抱歉,當時是我把你拉了一把,然後讓你的頭撞到木頭床角的尖端。但是為了不有更大的問題,我才在報告裡寫是你先攻擊我。」

最初我甚至真的懷疑是不是我被打到頭,造成短暫失憶,怎麼連打架過程都忘記,結果只是一個沒擔當的下士,把自己犯的錯怪罪到我身上。

不過,後來我們算是和好了,內心也調適得差不多,終於從幾日、甚至幾週的低潮情緒與疼痛脫離出來。我沒有絲毫恐懼,即便遭受不平等待遇、辱罵以及種種刁難,我已經身心俱疲,但是經歷這一切,我的精神思想已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本文摘自《前進或死亡:我在法國外籍兵團拿命來換的那五年》,原篇名為〈鐵頭功都被打破〉,立即前往試讀►►►